密密麻麻的密约条款,“唰”地悬在议会厅中央!
贵族们礼服上的云银刺绣,被投影照得透亮。
针脚里藏着的,是恐惧。
证据确凿!
“呃……”
一位老伯爵突然捂住胸口。
“啊——!”
叶卡捷琳娜女伯爵尖叫着打翻冰杯,冰晶碎了一地,脆响刺得人耳朵疼。
她咬破了舌尖,血珠顺着下巴滴到地上。
她慌忙捂住领口的蓝宝石胸针,手指抖得合不拢。
指甲缝里的冷汗,在胸针上淌出弯弯曲曲的印子。
胸针底座里藏着她和西银会计所勾结的证据,这可不能暴露了。
“砰!”
格伦公爵猛地拍桌子,肥厚的手掌把冰玉桌面砸出坑陷……
当然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无械流。
李维斯随意地挥挥手,桌上的文件“哗啦啦”飞起来。
欣赏下,这才是无械流的手段。
莫妮卡放在桌子上的黑账簿被抖开了,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每一笔都沾着矿工的血。
格伦公爵额角青筋暴起,像蚯蚓在皮肤下游动。
太阳穴“突突”跳着,每跳一下,肥胖的脸颊就跟着颤。
“基本法?”
李维斯突然笑了,笑声凉飕飕的。
投影“唰”地换了画面。
左边,是矿工的肺叶标本,上面布满晶化斑点,像被冻裂的石头;
右边,是贵族们的餐桌,云银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厅里死一般静。
一个年轻的贵族,他的眼球被投影的强光刺得缩了缩,视线却死死钉在格伦脸上。
你都自身难保,如何保我们?
拉我们入伙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莫妮卡突然出现在年轻贵族身后。
修长的食指伸出,指尖划过年轻贵族的晶脑手环。
手环“嘀”地一声破解了,屏幕上弹出交易记录。
“上个月你从双S商会提走的三千吨稻米……”
声音冷得像极地的风,尾音却微微往上挑。
她就喜欢看猎物崩溃的样子。
“走的可是国库的账,最终只给矿工们发了三成!
剩下的,都换成了你和你情人手腕上的镯子,对吧?”
年轻贵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咚”一声,他瘫倒在地,膝盖撞在冰玉上,骨头都在疼。
身抖如筛糠,嘴唇发紫,呼吸急得跟拉风箱似的。
李维斯对身后挥手。
静……
集体的静匿中,整齐的脚步声,从李维斯身后步入议会大厅。
贵族,在普通法庭,有暂缓法办豁免权。
在皇家,没有,走进来的就是……
北屿皇家执法队。
北屿偏北。
云银晶的最大产地,被贵族垄断的财源。
最大的云银矿洞口,寒风卷着毒冰,“呜呜”地嚎。
冰粒像沙砾打着旋,飞起刮在脸上。
不仅是疼得像被刀割,还有毒。
虽然这些毒,没有发作的时候,不影响工作的人们继续挣钱糊口。
矿工们的脸颊虽然划满了小血口子,但血珠刚冒出来就冻住了,像给黑脸镶了圈红宝石。
习惯了,习惯了就不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了。
但是今天,他们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憋着团火,又像盼着什么。
压了太久的怒火,指望着今天,能够尽情宣泄一下。
老矿工托尔金拄着矿镐,镐头豁了好几个口子。
他的还算好了,有些朋友的工具,用到都卷得像蔫了的藤蔓。
托尔金指关节肿得老大,老茧裂着口子,指甲缝里嵌满黑泥和干血痂。
医生说,关节肿大,孩童的手脚变大,都是因为被侵蚀了。
托尔金用力地握了一握紧镐柄,手背青筋突突地跳。
身后,三百个矿工站成一堵墙,一动不动。
有人冷得牙齿打颤,“咯咯”响;
有人眼窝深得像骷髅,却攥紧拳头,攥紧得指节发白;
托尔金的声音像木头一样硬:“银槌公爵说我们是‘肮脏的蛀虫’。”
说到“蛀虫”两个字,他的喉咙哽咽了一下,眼眶唰地红了。
他猛地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北屿的冰原上,眼泪流不到下巴,就会冻成冰珠子,比矿渣还硬。
“嗤——”
镐尖狠狠扎进冰层,虎口震裂了,鲜血混着冰碴往下滴。
“我们,是蛀虫吗?!”
“我们不是!”
三百人齐声怒吼,声浪像炸雷,震得洞口顶的冰锥仿佛都要往下掉。
碎冰砸在矿工肩上,“噗噗”响,有人疼得皱眉,肩膀往下垮了垮,却没一个人后退。
眼神比洞外的万年冰岩还硬。
伊婉琴娜上前一步。
矿工们不退。
她又向前一步。
矿工们……退了……
普通人,如何能够硬抗无分级太尊的威压?
伊婉琴娜终于站到了洞口。
凤鸣弦波流徽记展开淡淡的,形状如凤凰翅膀一样的光盾,把寒风挡在外面。
足尖点地时,她身子微微一晃。
脚踝在刚复原就强训李维斯时拉伤了,现在又开始疼痛。
但她立刻站直了,脊背挺得笔直。
矿工们还在小步后退,尽管伊婉琴娜并没有想用威压来逼退他们。
她的声音混合了一丝禁咒弦波,送进每个人耳朵里,清清楚楚:
“凤鸣流承诺,三日之内,必让所有让矿工丧命的人,付出代价。”
矿工们不在后退。
“承诺”两个字,可是伊婉琴娜太尊说出来的啊。
尽管普通人和弦修,有时根本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伊婉琴娜的故事,爷爷奶奶都听过他们的爷爷奶奶哄睡觉的时候说过。
伊婉琴娜喉咙轻轻颤了一下。
第一次为矿工立誓,使命感和压力像两股绳子,在心里绞着。
之前尼古拉列几个祖辈搞事情,都没有让她这么心焦。
兽茫从黑暗里走出来。
她的身形泛着淡淡的虹光,嘴角扬了扬,温暖柔和。
梦环又再次戴在了她手上。
“米米塔王爷已经出来了。”
李维斯从兽茫身后走出来,走到托尔金面前,伸出手。
摄政王,这个刚上任,就获得底层人民赞誉的摄政王。
他抓的那些贵族,每一个都让这些民众恨的痒痒的。
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人不对新的摄政王竖起大拇指。
托尔金迟疑了一下,回头看看周围的弟兄。
身后却传来不知谁的声音:“老金,老金……”
慢慢的,喊老金的人越来越多,在矿洞形成一股像变异鹿角瓢虫飞掠的嗡嗡声。
嗡嗡声,代表什么实际意义的语言都没有,但是托尔金听懂了。
托尔金把带血的矿镐递给他。
镐柄糙得像砂纸,上面干涸的血迹黏糊糊的,混着矿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