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茫的通俗说法叫心头血。
伊婉琴娜是对这种称谓不以为然的。
实际上,对弦修来说,那是本源弦力的凝聚。
学名叫弦本。
所以,伊婉琴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过,也只能是他的弦本。
如果不是凤鸣一脉的弦本注入,自己也会排异,受不到这好处。
虽然他叫自己师尊,但却总是护自己,尽管都是形势所迫。
不过,也许他也乐于此?
想到这里,伊婉琴娜又不由得算了一笔账:
自己是酒红的师尊,而李维斯成为弦修,是因为酒红灌注的弦力种子。
那么李维斯算徒孙?
但是宗门预言和训诫,却将确认的末日救世主,放在高于宗门掌门的地位。
并且,宗门任何人,不得以晚辈视之,除了掌门,其他人都应该对李维斯执下属礼。
而且不只是表面的尊重,在实际权柄上,李维斯也是最高优先级。
宁可宗门灭掉,也必须按救世主意愿行事,所以喀秋莎她们对李维斯是言听计从。
那么,其实他算是……平辈?
受一个平辈保护,心里好像……接受的比较舒服?
这个念头让她既难堪,又莫名地温暖。
指尖的血痕越来越深。
原来她也会需要别人的保护吗?
在那蓝紫色的药膏覆盖下,嚣张的紫晶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长晶液气负责融蚀晶毒,而这混了那小子心头血的药剂,会织成一层‘双冰膜’。”
兽茫指尖凌空划过药液。
涟漪荡开处,显微层面上显露出一道比蝉翼还薄的透明夹层:
冰晶基座折射出分形蕨叶脉络,晶丝网格如星轨运行。
“自然弦力凝成冰晶基座,人工晶丝作为滤网——”
兽茫的声音冷冽如手术刀:
“那时空的菌丝,休想再钻透这层防御。”
随着紫晶褪去,新生的皮肤逐渐显露。
那肌肤透着奇异的虹光,底下的肌理如星河流动,每一寸都跳跃着强韧的弦力波动。
兽茫的手指顺着那新生皮肤向上滑去。
最终停在了伊婉琴娜脊椎处的一道旧疤上。
“这是当年你为了保护那小丫头留下的伤吧?好像,淡了许多,几乎看不见了。”
兽茫淡淡道。
“没想到,这处伤疤痕迹,倒成了最佳的血脉导管。”
随着兽茫指尖的滑动,伊婉琴娜不由得将背脊挺得更直了。
让她无可挑剔的身材更显韵味。
“你,故意的吗?”
“嗯?”
“为何,奇痒?”
兽茫专注不回应。
就在新生皮肤完全覆盖肩胛的瞬间——
伊婉琴娜眼底陡然掠过一线妖异的紫影!
“时空菌核没死!”
她猛地抬头,瞳孔竖成猫科动物般的细缝,声音带着被掐住喉咙般的嘶哑。
“它在模拟神经突触信号,想藏进骨髓里筑巢!”
新生皮肤下,浮现蛛网状灰斑。
那是虚空腐蚀与生命弦力对抗的视觉即视感。机感
“我看到了。”
兽茫神色不变,挥手,虹光随手而出。
虹藤已在空中铺开了一张复杂的弦频图。
在那平滑的波谱中,有一处龙鳞状的波峰正在剧烈起伏。
兽茫指尖一点,锁定了那个波峰:
“关键点在这里,三个时辰后午时,需要再用玉白晶阵列照射三刻钟,
然后由你亲自吟唱凤鸣弦波,从内部开始震颤,消散时空菌核!”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梦主交代,频率必须稳定在禁咒弦波第一个音上。就是您平时起咒的那个音高。”
呵呵,他什么都安排得好好的了。
伊婉琴娜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藤蔓突然收紧,缠住了伊婉琴娜的腕骨,共生之力源源不绝灌入伊婉琴娜身体。
兽茫的声音压低到了极限:
“太尊,听着,梦主特别交代,音准偏差绝对不能超过一音分的幅度,这是硬性机制,保证双冰膜的拓扑晶丝与凤鸣基频共振。”
她的眼神锐利如针。
兽茫放慢语速:
“不然,封印时空菌核的双冰膜,也许会破裂!”
“而新生的组织,会像琉璃一样崩碎,您,就变成了一堆凤鸣太尊。”
说罢兽茫又观察了一会,然后站起身,行了个礼。
哼,还算知道行礼。
伊婉琴娜其实对兽茫的观感很好。
而且兽茫在成为太尊之前,亲口说过,是伊婉琴娜的小迷妹。
以往云端论弦,兽茫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只是这一年来,她找到李维斯这个“梦主”之后,好像态度变了些。
一切都以梦主为先,一口一个梦主。
小迷妹消失了。
胡思乱想间,伊婉琴娜看着手臂的变化。
虹藤脉纹漫过紫晶。
翠绿的蕨印强势覆盖,将那股躁动的时空菌核波动强行压平。
胳膊上的肉色,渐渐显露。
不用说,她和兽茫的境界,都感知这一切变化稳定,有序,调制到现在,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走到医疗舱门口的兽茫,声音幽幽传来,仿佛从古老的雨林深处浮起:
“时空菌核,绝对不可以在氪星留存,我的自然之力预感,那极其危险。
它可能会依附回忆而存在,在那天到来之前,务必让它‘死’在世人的认知里。”
伊婉琴娜看着慢慢好转的手臂:
“我可以封闭记忆,知道时空菌核的人也就这几个,各人应该各有手段。”
兽茫点点头:
“我得去看看梦主,他看了一会儿酒红便去调整状态了,我得保证他在醒来之时,是完好状态。”
兽茫心里却在隐隐担忧,梦主沉睡后,居然说梦话。
‘你,摸得着真弦吗?’
兽茫没有去考虑这句话的含义,她担心的是,梦主连梦都控制不了了。
这,很严重!
她转身,留下一句低语:
“要治好酒红,他,也许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兽茫走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在冰熊天使浮空城的地下深处,那人类踏足的禁区。
在那地底深处,一切虫族全部静匿。
地底的虫族感受到一股友好的能量流淌下来,纷纷停止活动。
触角指向能量来源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嗡鸣。
被护卫虫族层层保护的洞穴中,暗金虫王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神秘的能量如液态的星光,仿佛顺着浮空城的自然而有的能量脉络向下渗透,从他的头顶的洞穴上方无声无息地渗出。
它穿过岩层时,在石壁上留下淡蓝色的光痕。
如同冰川融化的溪流,带着生命的脉动与虚空的寒意。
这股神秘的能量,可视性地缓缓注入母虫的虫茧中。
虫茧缓缓发光收缩,像是在呼吸。
里面,如同少女模样的母虫,她的长发如流动的银河,底色为深紫,其中闪烁着细碎的星点光尘。
发间生长着几丁质结构的、类似王冠或触角的精致头冠,颜色如黑曜石,质感却如活体水晶,随着她的情绪微微明灭。
她的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皮下仿佛有星云状的能量光晕在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