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星涡状的瞳孔中，没有任何属于捕食者的凶光，只有某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她的眼神，像是一种母亲的眼神。
实际上，对于还在虫茧中孵化的母虫幼体，它就是……
一个未来的母亲……之一。
当时，它用另一根触腕的尖端，分泌出粘稠的银绿色「能量液」，缓缓滴入孩童口中。
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开始蠕动，不是腐烂，而是再生！
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缝合。
孩童喷出肺里的水。
孩童开始哭泣。
只是害怕，没有恐惧。
在这……虫子的怀抱中，孩童感觉像乘坐公园里的小船……
奶虫对着露茜玛，低下了它的头颅节段。
不是攻击姿势，是行礼。
露茜玛收起她的【裁决】晶械，从这个奶虫手里，接过了湿漉漉的孩童。
露茜玛闭上眼。
指尖残留的触感还在：
……她当时蹲下身，手指划过孩童愈合中的额头，圣痕银光自发亮起。
那一刻，《圣典》中的句子在脑海自动浮现：
「神爱万物之灵，不拘其形。」
然后……
「嗡……」
不是声音。
是更底层的东西：纯粹的意识流，像冰冷的算法直接注入意识皮层。
露茜玛的视觉，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像是被强行劫持。
眼前不再是祭坛，而是另外画面的的暴力展开：
门罗岛链的俯瞰图在脑海中炸开：
银绿色虫潮，如霉菌般在地表蔓延，
被覆盖的区域，地面如自动隆起脓疮的初期疱疹。
每一颗疱疹的直径都与《圣典·末日篇》中记载的「异星之膏蚀天柱」预言完全吻合！
三千年前，一位先哲预言氪星灾变的壁画纹路，此刻在露茜玛眼前自行重组：
那些原本被认为是原始人胡乱雕刻的线条，此刻，按照来自宇宙的数据碎片中「净化公式」重新排列，组合成一行冰冷的弦文：
「污染源：银绿色体液。净化方式：彻底汽化。~始」
~始！
露茜玛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宇宙深处，那个从来没有错误记录的：~始……
西银帝国【帝神的午后】号航母的主炮发射轨迹，与「最优净化路径」完美重合。
晶炮落点在地图上标记为红色，而那些红点位置，恰好是《圣典》中记载的「神弃之地」坐标。
还有，在教皇办公处看到的，西银帝国传来的绝密图文资料：
……奶虫体液在实验室空间培养皿中，催化维度裂缝的加速实验录像；
……虫族集体意识波动频率，与磁暴云扩张周期的正弦曲线匹配图；
……历史上，十二次文明因「仁慈对待异种」而灭亡的案例时间轴；
还有一条仅限无分级太尊观摩，作为圣女的露茜玛，有幸见到：
西银帝国统帅，费劲心力和国力，从门罗岛链祭坛得到的螺旋晶，对奶虫接近时发出的「亵渎」警报图像记录！
六大空间氪晶之一：……螺旋晶，正是裁决之晶！
露茜玛猛地攥紧纯白裙角。
布料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新月形的血痕。
她整个人靠在祭台外冰冷的石壁上，额头渗出冷汗，十二道圣痕银光疯狂闪烁。
她的身体在拒绝这些信息，但始家签名的逻辑链，如十二道无形枷锁，已经死死钉进她的意识基底层：
「必须汽化所有奶虫。」
「这是唯一解。」
「质疑即背叛。」
“祂们不是‘什么’。”
教皇的声音从忏悔室另一侧传来，每个字都带着白骨宝座特有的、仿佛从墓穴深处升起的寒意：
“是‘法则’本身。”
露茜玛背脊僵直。
她缓缓转身，看见了教皇，不知何时，他无声无息地坐在祭坛阴影最深处的圣座上。
那座位，由三百个异端审判者的骸骨熔铸而成，那是他们精神的延续。
光滑的海泡石扶手中，包裹的是两根完整的脊柱：
古时最著名的两位铁腕教皇的脊柱。
靠背上，镶嵌的十二颗眼球状宝石，此刻正随着她的圣痕频率同步明灭。
教皇的白骨手指轻叩扶手，发出咯咯脆响：“三千年前氪星磁暴云爆炸前七分钟，”
“我们捕获了签名为~始的第一块信息碎片。当时，圣域科学院九成学者质疑‘毫无依据’！
直到氪星无数磁暴云柱喷出的电火，将氪星燃烧成一片火海，那些学者的名字才，从历史中被抹去。”
他停顿，眼球宝石转向露茜玛：
“圣女殿下，您见过哪个人类……不，哪个存在……能跨越亿万光年，在真空里写下‘正确’？”
教皇的声音逐渐沉重：
“并且让这正确在往后三千年里，虽然被捕获的信息不多，有些甚至没被解析，
但被历代圣女解析出来的，一次……都没有错过？”
祭坛突然变得更暗。
不是光线变化，是某种概念性的黑暗……
仿佛“始”这个字，本身带有吸光属性。
露茜玛感到呼吸困难，她想起《始源残卷》羊皮纸上那行弦文：
「祂们藏在光无法抵达的地方，用‘正确’为宇宙系鞋带。」
「你甚至可以怀疑神饮下了琼浆，偶尔做了抒发性的神谕。」
「但是，不要质疑：~始。」
第487章 露茜玛的螺旋晶
“可那些奶虫……”
露茜玛的声音在颤抖，圣痕银光因情绪波动而明暗不定：
“它们会行礼，会治愈。《圣典》说‘神爱万物之灵’……”
“所以《圣典》也说‘神，以神秘为衣’。”
教皇打断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真实的、近乎狂热的敬畏：
“您以为‘始’没有‘看见’那些触腕？没有‘分析’那些银绿色液体？
多少次信息碎片从不同星系，通过弦海传来……
有的来自天马座悬臂末端，有的来自墨星系暗物质晕，有的甚至来自……我们无法理解的维度。
但捕获的信息碎片，相关与‘始’的，从来没有错误的反馈。
露茜玛大人，您知道，虽然我们无法飞出氪星，是个被禁锢的文明，但是……”
教皇根本不掩饰骄傲的语气：
“那也是，被神眷顾的文明！
我们，是最接近神的生命！”
他慢慢靠近露茜玛，一字一句：
“弦海，我从未从任何历史中，知道哪个文明能感应到弦海，能触碰到弦海。
但我们能！
为什么，因为氪星，就是神国入口！
我们天生就能使用弦力，而能量弦丝，在许多可以跨越星际的文明那里，还只是猜想！
他们，根本连真正的弦力，都无法测度，我们，氪星人，却有太多人能直接使用。
而那些信息碎片，都能通过弦海，被推到氪星来。
这，就是神的眷顾。”
他站起身，骨袍拖过石板：
“而汇总分析之后，我们捕获的每一种碎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祂们从不解释‘为什么’，只给出‘是什么’和‘必须如何’。
就像您不会向孩童解释火焰的氧化原理，只会说……”
教皇与露茜玛同时吐出那个词：
“不要碰火。”
露茜玛的手无意识抚上心口。
螺旋晶吊坠贴在她的皮肤上，冰凉的晶体此刻传来脉冲式的共鸣震颤……
仿佛在响应某个跨越星海的召唤。
记忆突然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