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想向那些贵族老爷们开枪……”
“我也想,看看这破烂的晶械!”
低语与骚动在人群中扩散,波波索夫的出现,如同注入一剂强心针。
不少瘫软的身体里,重新挣扎出一丝“希望”,或者姑且说是一种“习惯”的力量吧,
——就像被围困的城市,听到卡列尼娜晶炮炮齐鸣时的战栗。
波波索夫目光如电,迅疾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掠过随后跟上脸色苍白如纸的宝路儿,
掠过虽维持威仪却难掩疲态的米米塔王爷。
最终,他的视线如同精准锁定的探照灯,死死定格在李维斯身上。
波波索夫没有丝毫犹豫。
他大步走向舞台前,军靴踏过的声音清晰可闻。
仿佛每一步都在宣告:旧时代的秩序结束了,新的铁腕即将降临。
面向数万残存的将士,他开口,声音洪亮。
没接机灵的舞台助理递过来的话筒。
波波索夫的声音,带着军人在无数次炮火咆哮中锤炼出的金属质感,瞬间压过了所有痛苦的呻吟与迷茫的私语:
“士兵们!北屿的勇士们!你们这些从该死的虫子牙缝里溜出来的硬骨头!”
全场肃然,连风似乎都为之屏息。
是的,围困虫族的,是北屿的精锐大军!
“我们目睹了什么?
我们目睹了一位英雄的皇帝,如星辰爆裂般壮烈的牺牲!
就像远古传说中,为了给族人换取光明而将自己掷入熔炉的巨人!”
波波索夫的声音沉厚,带着冻土般粗砺的质感:
“但我们也见证了,当穹顶崩塌、冰原裂开之时,是谁,用脊梁抵住了坠落的天空!
我看到,——那困锁虫族至强者的立方囚笼,不是我们熟悉的战壕和铁丝网;
那让虫族攻击倒转、自我湮灭的手段,也不是任何操典里的条例!
但当射蚊巨蛇的酸雾快要蚀穿你们的护甲,当幽灵螳螂王的刀锋几乎切开我们的阵列时,
——正是这些陌生的、蛮横的力量,像暴风雪一样,挡在了你们和死亡之间!”
话音刚落,人群深处,某些人尚未完全死去的权势本能开始蠕动。
反对的杂音,如同阴沟里的暗流,开始窸窣作响。
就像尼古拉列二世时,官僚们在冬宫走廊里的窃窃私语。
“将军……请等等!”
一个原本藏在梭艇后、袖标显示参谋身份的人探出半张脸。
他的声音带着文牍特有的谨慎与迂回,像辩论文章一样充满辞藻的陷阱:
“这,不合规制!李维斯阁下……终究是北屿之外的存在,他,不是北屿人!
况且,陛下遗命发于突然,其精神状态愧疚为上,是否足以支撑如此重大的遗嘱?
按照《北屿紧急状态基本法》第四章第七条,以及《贵族继承与摄政法》的相关修正案,
此等事宜必须经由议会特别委员会审议,并提交元老院进行合规性审核……”
“正是,”
另一名不知隶属何方的军官接口,语气如同计算般精确,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
“让一个毫无根基、背景成谜的……外来者,担任摄政王?
这不仅仅是程序问题,更是对北屿千年法统与政治智慧的蔑视!
帝国的权柄,岂能如草原上的马鞭一般,随意交付给一个或许明天就会消失的佣兵?”
杂音渐起,旧秩序垂死的痉挛,试图用已经生锈的“规矩”锁链,捆缚眼前。
恐惧、嫉恨、对权力真空的贪婪,在此刻发酵,
——分赃,不丢人。
不抢白不抢!
见者有份。
波波索夫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扫过那些阴阳怪气的嘴脸,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的轻蔑:
“规制?法统?智慧?佣兵?”
“他可是凤鸣弦波流认定的救主!”
他骤然咆哮,声浪震得空气都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履带碾过冻土:
“当酸雾蚀穿你们护甲的时候,你跟虫子讲过规矩吗?!”
“当幽灵螳螂撕裂维度逃跑的时候,你们的流程挡得了谁?!”
“睁眼看看这片焦土!看看还没凉透的虫尸!”
“就在刚才——是谁逆转战场?是谁在死死补漏洞?!”
他一把扯下军帽,满头白发如雪。
那是四十七年军旅风霜的凝结,手指狠狠砸向地面,仿佛要将那些腐朽的“规矩”砸进地心:
“此刻,唯一的规矩,——是活下去!
谁能带我们活,谁就是规矩!”
“尼古拉列陛下,用最后一眼,看清了真相!
我们需要的不是印玺,是一柄能劈开黑暗的刀!一柄刚刚证明过锋利程度的刀!”
“而你们——用他拼命换来的喘息时间,来质疑他拿刀的资格?!”
“荒谬!可笑!无耻至极!”
怒吼如重锤,把所有反对砸得粉碎。
波波索夫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一口灼热空气,那空气里混着血、火药和虫族的恶臭,却被他吸成了音量:
然后,声如洪钟,响彻废墟:
“在此!我,北屿武装力量最高统帅,波波索夫!以四十七年军旅每一道伤疤起誓:
——代表这片废墟上所有还想活着的大枪与晶械,
——拥护陛下最终遗志!”
“所有流程、会议、修正案,——在军中,通通搁置!”
“即日起!北屿军方奉李维斯,为北屿摄政王!
总摄国政!统帅全军!”
“凡北屿将士!此刻起,唯摄政王之命是从!效死用命!
我们要跟着他,把沦陷的每一寸冻土,一寸一寸,给老子夺回来!”
他指着远处的冰熊天山浮空城:
“那是北屿的圣地,那是你们的修行师承-凤鸣弦波流的所在地!
你们能让那些可恶的臭虫子永远霸占他吗?
在上面拉屎、在上面生蛋,在上面养小虫?
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
“我们在这里庆着功、听着歌、看着宝路儿,虫子就来了,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
万声如潮。
“那就跟着我,别理那些老爷们!誓死效命摄政王!”
“誓死效命摄政王!”
“跟着摄政王杀虫子!”
“杀、虫、子!!”
群情鼎沸。
宣言落地,如定鼎之石。
李维斯面无表情,承受波波索夫沉重的军礼,承受数万道复杂目光,
——敬畏、怀疑、期待,像北来的寒流,混杂着北屿大河的暖流,在他身上交汇。
这是天灵宝路儿还他的赌债,送他的大礼。
他不能不收,何况,他需要。
要完成他的命运使命,没有一个强大的势力背书,如何能成。
末日渐渐逼近,时间不多了,伊婉琴娜和酒红不知飘在何方。
他知道酒红没死,命运弦丝的感应还在。
之前去与北屿皇帝——真的皇帝谈判,就是想得到支持。
毕竟南域大陆虽然认他这个梦主,但那里的工业科技太落后了。
只在一个资源大陆筹备,根本就不可能做出什么成绩。
那么就……
缓缓抬手,动作简洁,李维斯没有废话。
声音平静,却如律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李维斯,既受此残局,受此重托,尤其在凤鸣弦波流两位掌门失踪的情况下,
我有责任扛起这一切,虫子,我带你们杀,冰熊天山,我带你们夺回来!
今日起,这摄政王之位,我接了!”
“在此发誓——”
“锋镝所向,我必亲临。”
“虫迹所至,必以铁血涤荡。”
“此身未陨,必护北屿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