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的感受亦是如血,为什么,跳动的胸膛有一种温暖??
母神波利亚有七个儿子,六个名字已刻上冰冷的纪念碑。
她本来可以留下最后的儿子,但儿子偷偷收拾行李的那天,却在他的行李悄悄地放上了刚烙的饼……
这个偷跑去参军的最后的小儿子,年仅十六,在一次决定国运的突击任务中,与整个小队如同被战争的巨口吞噬,踪迹全无。
惨胜的军队发疯般搜寻,几乎翻遍了每一寸可能的焦土,却只找到更深的绝望。
波利亚想起了古老的传说:只要七天七夜向苍天献祭吟唱,苍天有可能降下奇迹。
于是波利亚开始了她的战争。
她的战场在儿子的营地前,她的武器是永不停止的吟唱与祈祷。
她每天就这样半跪着,没有质问与哀求,只有清亮的吟唱。
第一日,儿子的战友们围了过来,他们……无声,只是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远远的看着。
第三日,之后到达营地的其他失踪战士的母亲们围拢过来,用同样沙哑的嗓音劝说:“停下吧,波利亚,我们的孩子……回不来了。”
她听不见。或者说,她听见了,但她的回应是更加清亮的吟唱。
声如雪莲。
第五日,她的膝盖在坚硬的地面上磨破,暗红的血渍洇湿了泥土,像一朵枯萎的花。
她的双臂,因长久的伸展而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却依然固执地指向天空。
第七日,黎明没有给波利亚带来光明:她仰望了七天七夜的双眸,终于被夺走了光芒,化为一片令人心碎的纯白。
然而波利亚干涸的嘴唇,却往上微微地翘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知道,没有代价的祈求,是无效的,而现在,天,收了她的眼。
就在那一片纯白之中,她的右眼,凝结了一滴眼泪。
它饱满地、缓慢地划过她布满尘灰与岁月沟壑的脸颊。
就在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第七日的黎明,第一缕晨光渗透了营地边缘的浓雾。
雾气如纱幔般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掀开,从中渗出了几个人影。
他们相互搀扶着,脚步蹒跚,破损的军装上凝结着暗色的血块与泥土,仿佛是从地狱的土壤里刚刚挣脱的根茎。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波利亚的小儿子。
他十六岁的脸庞没有被硝烟与疲惫蚀刻出坚硬的线条,依旧有些娃娃脸的意味。
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属于生还者的光亮。
他的右手死死地按在胸前,仿佛护着比心脏更重要的东西。
那里,紧贴着他母亲烙的饼留下的最后一丝余温,藏着一颗冰冷的幻影氪晶。
他看到了奔跑而来的连长,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想喊一句报告,然而发出的却只是一声破碎的气音。
但他按在胸口的右手,却以一种无比郑重、甚至带点神圣的姿态,缓缓抬起。
他将那枚氪晶“递”了过去——那动作不像是在递交一份重要军情,更像是递给连长一张温暖的烙饼。
氪晶落入连长掌心,连长将其插入显影晶械,瞬间激活。
敌阵的布防影像如星辰般流转展开,详细得如同那副名画北屿长河图。
那不是简单的地图,那是胜利的希望,被这群从死亡线上归来的战士,亲手捕捞了回来。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野火般炸开,点燃了整个死气沉沉的军营。
疲惫、绝望,在这一刻被狂喜的洪流冲垮。
士兵们从战壕里、营帐中涌出,欢呼声、哽咽声、难以置信的呐喊声汇聚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他们相互拥抱,捶打着彼此的胸膛,眼泪和笑容肆意地混杂在一起——北屿,能活了!
阳光终于彻底驱散了晨雾,慷慨地洒满这片土地,照亮每一张狂喜的、脏污的脸。
希望,从未如此具体、如此触手可及,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归来意味着什么。
然而,震耳欲聋的欢腾交响声中,营地中央那片小小的空地,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那里一直清亮的如同雪莲的金属弦音,在一个刺破欢腾声海的转折之后,终于渐弱,终于无声。
那里,跪着一个静止的、再也无法被阳光照亮的母亲。喧嚣的世界在她周围汹涌澎湃,却丝毫无法浸润她已然凝固的寂静。
凝固的,还有她嘴角翘得更明显的——弧度……
波利亚看不见了。她再也看不见她最小的、也是唯一归来的儿子,那满是硝烟与成长的脸庞。
“妈妈……”
他,回来了!
儿子的声音,像一把钥匙,瞬间释放了波利亚生命最后的气力。
她那瘦弱得只剩骨架的双手,循着声音的方向,急切而又茫然地向前摸索。
“妈妈!”
她多想,哪怕只用指尖,再触碰一下她的骨肉。
然而她的生命,就在这最后一个祈求的姿态中,温柔而残酷地定格了。
此刻,半空中的宝路儿,不是完美复现了这个姿态,而是让自己变成了波利亚。
它既是波利亚向上天祈求儿子归来的姿态,也是她生命尽头,渴望触摸儿子的模样。
宝路儿尽情地尽可能远的将多维意识网散布开来,不是为杀伤控制,而是为了共情的宣泄。
荡漾全场的意识波,让宝路儿的外形与波利亚的遗憾在她身上重叠。
历史的悲怆与当下的战士们的决绝融为一体,捶打出一声声嘶哑的叫喊:
“母神!母神!……”
谁不想,有一个如同波利亚一样的母亲呢?
谁,又不疯狂地喜爱着此时的宝路儿呢?
第465章 你的风流债
”北屿,北屿,暴雪中的北屿,
寒风吹平军服皱褶,也吹冷了手中的枪!”
高亢嘹亮的北屿军歌骤然响起,接在那声穿入云霄的吟唱渐弱之后。
不仅没有任何突兀,反而是将那史诗般的悲凉作为了这雄壮军歌的前奏。
宝路儿从升降梯跃下,十米高的距离刚好让她把前一句最后个“枪”字的长音拉完。
她半跪着身体,却嘹亮开声:
“云层压不弯北屿军人的脊梁,
晶械辉光,照亮我沉默的脸庞!”
不用指令,在场数万战士齐声歌唱。
声场遍布这块流淌着鲜血、弥漫着战场气味的土地,所有人聚焦在宝路儿的身上。
他们挥手呐喊,没人注意到悄悄上升的升降梯。
“冰雪之城下,是祖辈的土地!“
军歌高潮段落旋律响起,却加入了一个有些跑调的男声。
那嘶哑的声音,正好与宝路儿高亢嘹亮的声音互补起来,将军歌的厚重与希望推向另一个层次。
“冰原万里,埋着英雄的骨!”
一声嘶哑的、仿佛裹着冰碴与铁锈的男声,斩入了军歌的旋律。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在大师穆尼的刺琴声的刻意贴合下,像战靴碾过冻土,沉重地碾过每一个战士的耳膜。
这声音,与宝路儿的清亮形成残酷的对比,不是技巧,是无数场血战从喉咙里磨出的真实回响。
所有目光瞬间锁死从升降梯缓缓降下的尼古拉列,心生敬畏。
皇帝陛下没有华服,只着一身布满细微划痕与暗沉污渍的野战军装,风纪扣却严密封着喉结。
他像一杆插进舞台的标枪,下颌线与脊柱绷成一条绝对的直线:
——那是北屿军姿教科书般的完美体现,是数万将士每日操练直到刻进骨髓的姿态。
当他唱出“若我倒下,请将我就地埋葬,在这片我用生命守护的、冰冷的土壤”时,前排的士兵不自觉地并拢了脚跟,仿佛脚下的土地正透过靴底传来刺骨的寒意与滚烫的责任。
一股无形的力量,随着他的每一个音节,在宝路儿和乐团的衬托下,捶打在每个军人的胸膛。
尼古拉列的目光如冻原上的鹰隼,扫过全场。
与宝路儿交汇的瞬间,没有任何停留,他竟直接纵身跃下高台——
“呼吖!北屿!呼吖!前进!”
落地的闷响被数万男人喉间迸发的战吼淹没。那不是演唱,是誓言。皇帝用他的军装、他的军姿、他跃入人群的姿态,将“坚毅”二字,烧铸进北屿的寒风里。
后面的将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长脖子张望。
“军人永远守望故乡的云巅!
我们从不害怕光荣的死亡!”
宝路儿适时的抬起手臂手臂,指向天空,唱出了军歌的最强音,将将士们的视线再次拉回。
忽然,将士们看到两个身影跃上舞台。
一个是北屿皇帝,而另一个是……?
有些人认出来了另一个身影:“呼吖,是那个打暗金虫王的!”
有些人更认出来了:“凤鸣弦波流的女婿!”
李维斯的心头虽然早有预感,知道终有一日会与北屿皇帝直面,却未曾料到,竟在此刻以这般荒诞不经的编排,将这一刻骤然推至眼前。
面对尼古拉,那份深埋心底的愤怒与不甘如同潮水般翻涌,但理智如冰冷的锚,牢牢固定住他的情绪。
他清楚,此刻的场合,容不得半分冲动与直接。质问、追责,甚至是动手,都只会让他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尼古拉那记突兀的皇室谢罪礼——单膝跪地,让李维斯瞳孔微缩。
而宝路儿的斜眼示意如千年前的钩锁,将他拽上舞台。
他任由尼古拉将他扳向观众,喉结滚动,将该有的质问与怒火稳稳咽回,只在嘴角凝成一抹冷静的弧度。
宝路儿恰好结束了最后一个长音,直接将话筒塞到李维斯手里,不容置疑。
“我的战友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