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皋闻言也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是啊，从物资分发上就能看得出来，目前大陆上是有些过分安静了。
牛皋也明白杨无敌的意思了。
虽然斗罗大陆魂师至高无上，但还是普通人居多。
而打仗也是以普通人居多，而普通人的战争，最缺的就是......
“箭矢。”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还有投石机的配重。”
要知道魂师没有魂力，那和普通人相比顶多就是强壮一点，甚至可以说要是没有魂力，一个拿菜刀的平民都能削死他们。
杨无敌微微一笑，看来这老犀牛，也不是没脑子嘛。
“看吧，两大帝国之间的默契让其他那些小国都紧张得不敢动弹。不过，暂时的吓唬可不是长久之计。”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深意，“等这两大帝国腾出手来，最先被碾压的就是那些夹在中间的小虾米。咱们四大单属性宗族，地盘不大不小，位置刚好被各方势力夹在中间，战火一旦燃起，最先变成灰烬的就是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牛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杨无敌说的很有道理。
“你这老山羊看问题总是比我透彻，我信你。”他顿了顿，“可我不是你，破之一族的每个人都服你，但御之一族可不仅仅是我牛皋一个人的事，我不能代表所有人做决定。”
“破之一族都同意了。”杨无敌自信地说道，“我在来之前召开了族会，逐个问过他们。虽然说老家伙们对于蹭自己孙辈的荣誉感觉有些丢面子，但......”
好歹说出去也是自家的年轻一辈不是？
而且他们破之一族又不是昊天宗那群傻缺，天天以为自己的老大。
到谁家的地盘唱谁家的山头，这一点他们自然也懂。
只不过到了沧海城，破之一族，估计以后都可以改名叫杨家药铺咯。
牛皋陷入了沉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破之一族那些老家伙的性格。
曾几何时，在昊天宗的那场大事中，正是他们遭受了最重的损失。
杨无敌的儿子和儿媳在那场混乱中折戟沉沙，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杨孤云，是老家伙们一人一碗米汤喂大的。
这些人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低过头，能让他们点头同意，比别的家族发誓还要让人心里踏实。
“给我两天。”牛皋举起酒缸，仰头一饮而尽，“我得问问我的人。不论结果如何，两天后给你个答复。”
······
两天后，牛皋带来了消息。
御之一族愿意搬。
当牛皋说出这句话时，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复杂，一半是如释重负，一半则是破釜沉舟。
他把族里那些反对得最凶的老工匠们叫到屋里，关起门来争论了一整天。
杨无敌听完，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用力拍了拍牛皋的肩膀。
牛皋那张被岁月和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嘴里却不饶人。
杨无敌难得笑了一声，笑完后又恢复了严肃，转而谈论另一件悬而未决的事。
四族聚会马上就要到了，泰坦和白鹤那边是不是也该提前知会一声，毕竟几十年的交情摆在那儿。
杨无敌冷笑了一声，“你知道老猩猩都干了些什么吗？”
牛皋一愣，心中暗自思忖。
杨无敌将酒碗推开，讲述着泰坦是如何在唐三面前下跪，如何当着满街人的面叫一个年轻人“少主”，如何把力之一族的堂口改成所谓唐门的据点，甚至让力之一族的年轻人称唐三为宗主。
牛皋听到一半，突然一掌拍在石桌上，想踹一脚，但脚抬到一半又收住，转身怒瞪着杨无敌，嘴唇抖了两抖，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泰坦那个老东西，是疯了吗？当年昊天宗把我们当抹布一样扔出门外，是谁堵在宗门口骂了三天三夜？还是他泰坦！是谁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跟姓唐的打交道？现在好了，人家唐昊的儿子一露面，他的脸就不要了，魂斗罗的骨头是棉花糖做的吗？”
杨无敌只是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并没有接话。
“少主？”牛皋咬着这两个字反复咀嚼，愈发觉得恶心，“当年唐昊在武魂殿杀了教皇，唐啸执掌昊天宗后宣布封山，连个招呼都没给我们这些附属宗族。”
“他没忘。”杨无敌放下酒碗，“他只是选择了在恩情与新主子之间，选了新主子。”
牛皋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气消了之后，终于慢慢坐回石凳上。
把酒碗重新摆正，拎起酒缸给自己倒满，又给杨无敌倒满。
两个老人默默对饮了一碗。
“那老白鸟呢？”
杨无敌放下酒碗，没立刻回答。
他知道牛皋问的是白鹤，更知道他为什么把白鹤留到最后才问。
四族之间的情分从来不是一碗水端平的。
牛皋最敬重的是杨无敌，而与白鹤的关系也亲近。
主要是白鹤那个老货还欠着他钱没还。
第410章 哟，二城主来了
“老白鸟是唐昊的亲舅舅。”杨无敌的声音低沉，“先不说昊天宗怎么样，唐三得叫他舅爷爷，不管你认不认，血脉这个东西是割不断的。如果他选唐三，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牛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杨无敌抬手制止了他。
“帮亲不帮理，这道理你自己也懂。四族与昊天宗之间有旧怨，但唐三毕竟身上流着一半昊天宗的血，另一半是白鹤那边的血。白鹤夹在中间，选哪边都不算错。你我不该替他做主，也不该逼他。”他放下手，重新端起酒碗，“老犀牛，我只劝你一句，别抱太大希望。”
牛皋沉默了很久。
“就算要走到绝路，几十年的兄弟情分不能就这么断了，散伙也得吃顿散伙饭。”他的声音忽然轻柔，“好聚好散。”
毕竟是几十年的兄弟，哪怕是散伙，也应该有点仪式感不是？
他们没拜过关二爷，也不是亲兄弟，但当年同为昊天宗附属，起码打断骨头连着筋。
只要不像泰坦那样是个软骨头，他们基本上能帮一把是一把。
杨无敌看着牛皋那双红润的眼睛，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举起酒碗，朝牛皋的方向轻轻一举，然后仰头一口饮尽。
“行，愿好聚好散。”
······
一个星期后，龙兴城东边的官道。
龙兴城对杨孤云而言并不陌生。
年少时，他曾跟随杨无敌来此参加四族的聚会，随着岁月的流逝，他曾在此地寻求牛皋的指导。
之后，杨孤云离开了破之一族，独自闯荡江湖，路过龙兴城时常常顺道去御之一族驻地坐坐。
四族之前亲如兄弟，当然如果没有昊天宗的话，他们会一直是兄弟。
不过要是没有昊天宗，估计他们四族还聚不起来呢。
所以啊！
成也昊天宗，败也昊天宗。
而当他们走到御之一族门口的时候，敏之一族也到了。
白鹤身穿月白色长衫，这一身打扮在龙兴城这样商贾云集的地方格外显眼，但白鹤并不在意，敏之一族虽穷，却始终保持着体面。
说白了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饭都吃不起了还想着面子。
只能说有时候也挺无奈的。
白鹤抬头便看见了站在御之一族门口的杨孤云，愣了一瞬，随即嘴角轻扬。
“哟！是二城主来了。”白鹤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杨孤云。
敏之一族的轻功独步天下，几下便停在杨孤云面前三步远的位置，上下打量了一番。
杨孤云今天这身打扮，别说城主，连城门口的力工感觉都穿得比他好。
相比之下，还是周秋白更优雅啊！
白鹤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不错，有吾辈风范。
穿衣风格和他很像。
要是周秋白知道他所想，估计也会笑。
毕竟他有钱穿衣服还能吃饭，白鹤是宁可穿衣服也不吃饭。
估计今天这顿之前，敏之一族上一餐可能是好几天之前了吧？
白鹤凝视着杨孤云，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微微欠身，双手在身前拱了拱，既不失礼数，又带着长辈逗晚辈的调侃。
“见过二城主，一别经年，二城主风姿更胜往昔，实在是鹤之幸，四族之幸啊！”
杨孤云握住铜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僵硬。
“白鹤爷......”
还没说完，杨孤云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了。
声音虽小，却在场众人耳中传来，透着难得的窘迫。
这个在百层沧海塔里面对九十八层杀意化身都没皱眉的硬汉，竟被一句调侃弄得微微低下了头。
破之一族的人向来吃软不吃硬，面对敌人时枪尖比谁都坚硬，面对长辈时却是面皮薄得很。
周秋白向前迈了半步，朝白鹤拱手，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
“白鹤前辈，您就别拿他寻开心了。”他说道，“我们两兄弟的虚名，在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白鹤的目光从杨孤云身上移开，落在周秋白身上。
敏之一族的族长向来有着非凡的洞察力，唯独当年瞎了一次眼。
不过也不算，毕竟当年敏之一族实际上看中的是唐晨，可惜唐晨一死，后代全是废物。
不过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仔细看的话估计还真发现不了这五百金一匹的云纹蚕丝。
好家伙，他白鹤自己的衣服也不过是百金一匹的天蚕丝，还是快十年的东西，周秋白身上这件，估计是今年的吧？
人比人气死人呐。
怎么大陆上的富人不能多他一个？
扯远了。
观周秋白这样，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路人只会觉得这是个四处游历的散修，剑法或许还有几分不俗，但绝不会联想到他就是东海之滨那座传说之城的主人。
可白鹤清楚。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在名声面前变得面目全非，有的狂妄，有的圆滑，有的患得患失。
但杨孤云没有变，而他带来的这个兄弟，似乎也保持着最初的那份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