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好孩子啊!
而且都成了一方豪杰,他白鹤很欣慰。
“白衣剑周秋白。”白鹤轻抚下颌稀疏的白须,语气悠然,“果然是一表人才。”
周秋白闻言轻笑,然后便将拱手的手势放下。
“前辈过誉了,我此次并不是以城主的身份而来,只是孤云的兄弟,一个晚辈。”他如此说道。
他既没有刻意地讨好,也没有摆架子高高在上。
沧海城城主的身份在外可以吓唬人,但在杨孤云的长辈面前端起这个架子,那不是威风,而是傻。
白鹤听了这番话,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仗着身份自恃的人,也见过太多毫无身份却硬要装出身份的人。
前者让他觉得可笑,后者让他感到可怜。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有身份却不摆架子,有资格却不装腔作势,倒是有趣得很啊!
不是外表相似,而是那股骨子里的自在。
“你不觉得丢了身份,不端着城主的架子?”
周秋白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坦荡。“我巴不得别人忘了我这个城主身份。”
第411章 贺新
白鹤微微歪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越是记住我是沧海城的大城主,就越会忘了我曾经是谁。”周秋白目光投向御之一族大门,似乎在追忆往昔。
“那些成就与沧海城无关,跟我是否是城主也无关。那才是我。”
白鹤眼角的笑纹愈发深邃,他静静倾听,没有插话。
“沧海城给了我一个名分,却也给了我一顶帽子。帽子戴久了,别人只会看到帽子,无法看见我这个人。”周秋白收回目光,面带一丝自嘲的微笑,“我可不希望将来有人提起周秋白,只记得他是沧海城的大城主。”
白鹤轻轻捻了捻下颌那几根稀疏的白须,缓缓点头。
“你这个人......”他说这话时声音抬高了几分,回到了长辈教导晚辈的腔调,“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你在大陆上做的那些事,别人并非瞎子。当城主之前的白衣剑,当城主之后的周秋白,该被人记住的,一样都不会少。”
他从胡须上移开手,拍了拍周秋白的肩膀。
“走吧,别站在门口了。四族聚会虽然是秘密之事,按理说不能让外人参与,但你周秋白与孤云的关系,这些年在座的人都看在眼里。你既然是孤云的兄弟,自然不是外人。”白鹤转身朝院内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瞧了杨孤云一眼,眼角重新浮现那抹笑意,“二城主,请?”
杨孤云抬眼看向白鹤,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白鹤爷爷。”
白鹤哈哈大笑,然后朝身后招了招手。
“沉香,出来见人。”
白沉香向前迈出半步。
敏之一族虽然穷得连族中子弟的修炼资源都难以保障,但在礼仪方面从不含糊。
毕竟前面有个喜欢装的族长,所以自然要保持优雅。
毕竟在白鹤眼里,没有优雅的感觉就像......
没有优雅一样。
“孤云哥哥。”
杨孤云那张一贯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的变化。
他朝白沉香微微点头。
白沉香又转向周秋白,同样的动作,同样标准的礼仪,只是目光中多了几分打量与好奇。
“见过大城主。”
周秋白一听到这个称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伸手指了指杨孤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你叫他孤云哥哥,怎么到我这里就成大城主了?”
白沉香被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白鹤。
白鹤负手站在一旁,面带笑意,完全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白沉香眨了眨眼睛,语气中透露出几分试探与俏皮。
“我比他也就大两岁。”周秋白朝杨孤云偏了偏头,语气坚定。
白沉香一时语塞,脸颊微微泛红,又回头看向白鹤。
白鹤笑出了声,然后替晚辈开脱。
周秋白闻言装作无奈,叹了口气,“这下辈分可乱了,孤云是哥哥,我倒成了外人,这趟龙兴城算是白来了。”
白沉香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下头去。
白鹤目睹了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转变成了一种不易察觉的感慨。
“你现在可是城主了,身份可不一样。”白鹤一边走一边说道,目光投向前方杨孤云的背影。
周秋白微微侧过头,眼角扫了一眼他。
“有些人一当上小官就忘了自己姓什么,有些人刚有点名气就开始给自己贴金。”白鹤笑了笑。
这小鬼,有些时候是该说他成熟,还是说他幼稚呢?
穿过门,牛皋也已经等候多时。
“好小子,你们终于来了!”牛皋站起身来,在杨孤云面前停下,巴掌拍在杨孤云的肩膀上,力道大得简直能拍碎一块砖头。
杨孤云纹丝不动,反倒是牛皋的手被震得微微发麻。
“行啊,结实了不少。”牛皋又拍了一掌,这次周秋白也没能逃过,肩膀挨了一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牛皋朝他咧嘴一笑,那口白得晃眼的牙齿简直灿烂,“白衣剑周秋白,久仰大名!魂师大赛那一剑我可是看过,真是够狠,够准,够漂亮!”
周秋白被牛皋那一巴掌打得肩膀酸得厉害,让他忍不住揉了揉肩胛骨。
主要是刚才没反应过来这一巴掌就上来了,连点准备时间都不给。
坐在石凳上,心里不禁感叹,果然御之一族的人名不虚传。
而且老大爷,您现在这模样怕不是喝高了?
而杨无敌走到杨孤云面前,打量着他,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是欣慰,毕竟这小子完好无缺地回来了;另一方面却又难免带着些不满,尤其是他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
“哟,沧海城的二城主,出息了啊!”杨无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一股严厉,“当上二城主,连封信都不知道往家里寄?”
杨孤云依然站在那儿,脸上丝毫没有变化。
他回望了一眼杨无敌,微微低下头。
“爷爷”。
声音不大,却显得稳重无比,和他几年前离开破之一族时一模一样。
看到这一幕,杨无敌的额头青筋瞬间跳动。
他这孙子,什么都好,偏偏就是这副不屈服的脾气。
无论天大的事情压下来,他就是不吭声,不解释,也不求饶。
你想骂他,他静静地听着;你想打他,他也默默承受;想让他认错,他连眼皮都不愿抬一下。
这性子到底随了谁啊!
杨无敌深吸一口气,就在这时,白鹤身形一晃,飞快地闪到了两人之间,一只手轻轻按在杨无敌的手腕上,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老山羊,难得聚会的日子,消消气。”白鹤现在既不让杨无敌难堪,又巧妙地给了他一个台阶,毕竟这祖孙两上辈子像是欠了债一样,一见面就吵。
“孤云这孩子从小就是这副脾气,你又不是不懂。再说了,他现在的成就,作为爷爷的你应该高兴才对。”
牛皋也凑了过来,“老山羊,要是你手痒,待会儿饭桌上我陪你练练,别拿孩子撒气。”
第412章 谁知道呢?
杨无敌的手腕被白鹤按着,隔着牛皋这座“肉山”,想发作也发不出来。
他学着某个哈努努的样子冷哼声,这才慢慢松开手。
“高兴?有什么好高兴的。”杨无敌的语调依旧生硬。
周秋白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明白得很。
什么恨铁不成钢,归根结底不过是这么多年没见,面对这个唯一的孙子,他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骂也不是,夸也不是,最后只能板着脸说教。
破之一族的男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和他们的枪一样,直来直去,决不绕弯子。
眼前的桌子上早已摆满了酒菜,几坛龙兴城本地的老酒,泥封的口子还没被打开,酒香早已悄然从缝隙中逸出。
见气氛缓和,牛皋也是把周秋白按到客座上,接着又拉着杨孤云坐到他旁边,自己则是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随后,他一把拍开泥封,一挥手掌将其中一碗推到杨孤云面前,“来,今天高兴,先来一杯!”
见鬼!
老大爷您家里是没小碗了吗?
只见牛皋仰头就灌下一碗,感觉就像是没过瘾一样,直接丢碗换缸。
好家伙,当真是好家伙。
敢情碗是专门给我们这些人准备的哈。
坐在牛皋右手边的白鹤,端起酒碗只是轻轻抿了一小口,随后用袖口轻轻按了按嘴角,与牛皋的豪放形成鲜明对比。
他放下酒碗,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忽然问道:“老猩猩呢?怎么还没到?”
院子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牛皋端着酒碗的手悬在半空中,酒他缓缓把碗放回桌上,目光低垂。
杨无敌坐在白鹤对面,脸上毫无表情。
白鹤环顾四周,看了看两张突然沉重的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们两个老东西,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杨无敌抬眼看了牛皋一眼,牛皋被这一眼看的心里一紧,牙关都咬得咯咯作响,但话已到嘴边,吞不回去也不是他牛皋的性格。
他端起酒碗猛灌一口,然后重重地把碗放在桌上,碗底撞击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白鸟,老猩猩跟唐昊了。”
白鹤的手一瞬间停住,酒碗悬在半空。
他看向杨无敌,杨无敌却低着头。
至于周秋白二人,则是自顾自的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