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士提反堂中学，是所男女混读的中学，而周慧敏在16岁时据说还挺叛逆的，当时还跟一个同学早恋了，虽然不到一个星期就被偷看她日记的妈妈发现了。
然后她妈妈偷偷跑去她学校附近蹲点等她放学，当场抓了现行，在经过一番“耐心的教育”后，周慧敏这才老老实实地听话分手——其实是那个男生畏惧家长，自己提的分手。
曹家铭当时坐在浅水湾别墅的书房里，手里端着茶杯，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周慧敏——他预留的小青梅，他怎么会让别人有机会捡头炮呢？
于是当天下午，他就立马跑去了西洋菜街的老唐楼找刘婶，表情诚恳，外加语气认真，像是来谈一笔关乎生死存亡的大生意。
“刘婶，”他说，“我想帮阿敏找个更好的学校。”
当时刘婶正在择菜，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这孩子又来了”的表情。
“家铭，你对我们家已经够好了。”她说，“阿敏的学校我们自己能搞定，你呀，就不用操心了，忙你的生意去！”
“哎呀，刘婶，你先听我说嘛。”曹家铭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个小学生，“咱们两家都做邻居这么多年，你们平时对我怎么样，我这心里都时刻记着。
现在我发达了，想帮阿敏找个好学校，让她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可圣士提反堂中学却只是所普通中学。
我觉得嘛——还不如送去女子贵族学校就读，这样既能让她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同时也可以减少一些青春期的麻烦。”
他说“青春期的麻烦”的时候，虽然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个学术问题，但心里却虚得很，毕竟他总不能直接说“刘婶，你女儿16岁的时候会早恋，我得提前掐断这个苗头”吧？
听到曹家铭的话，刘婶当时先是放下手里的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看人很准。
她能感觉到曹家铭说这些话是真心实意的，不是客套，也不是施舍，而是真的很在为周慧敏着想。
“家铭呐，”她说，声音轻了一些，“你说的有道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女子贵族学校的学费实在是太贵了，我供不起。”刘婶叹了口气，“而且那附近的房租也贵，我上班也不方便，阿敏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我不放心。”
曹家铭等的就是这句话。
“刘婶，这个好办呀。”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阿敏升学的学校由我来找，学费也由我来负责。
然后我在学校附近帮你们找房子，再弄一间商铺给你开便利店，这样你就不用那么辛苦去茶餐厅打工了，同时家里的婆婆和阿敏也能照顾得到。”
他说得很快，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方案，可事实上，这个方案他在脑子里已经推演了好几遍，从选址到预算到执行细节，全都想好了。
而听到曹家铭的话语，当时刘婶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看着曹家铭，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使劲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不行，”她连说了三个“不行”，语气坚决得像在拒绝一桩诈骗，“家铭，你对我们家已经够好了，这无缘无故的，我们怎么可以受这么大的恩惠呢？
你之前借钱帮我们还房租，年初搬家时还塞了三万港币给我，这个恩情我们都还不了，实在是不好再接受你的帮忙了。”
曹家铭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刘婶，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我爸妈意外过世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很少在人前展露的柔软，“那时候整栋唐楼里，只有你一个人主动去帮我爸妈料理后事。
是你帮我联系殡仪馆，帮我选墓地，帮我接待来吊唁的亲戚朋友，前后忙了好几天，你让我爸妈走得体面，走得安心呐。”
他抬起头，看着刘婶的眼睛：“刘婶，这个恩大如天，我这辈子都还不了，现在能帮阿敏找个好学校，你就当是——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行吗？”
话音刚落，整个屋子立马安静了，只见刘婶的眼眶立马就红了，她低下头，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曹家铭，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家铭呐，”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
听到刘婶又被他给说感动了，曹家铭笑了，笑得像个终于被家长同意了请求的小孩，只不过他还是大意了。
刘婶还是坚决不肯同意，觉得恩惠实在是太大了，而且之前年初时还收了曹家铭三万多港币，这相较于当初她只是可怜他年纪小、父母却双双去世。
觉得他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大家又是街坊邻居，就稍微停工几天，帮他张罗下他父母的后事，完全微不足道。
而且她发现曹家铭似乎就因为自己帮过他料理他父母这件事，所以心里始终有个报恩的疙瘩在。
感觉他这人似乎有点付出型人格，虽然她不懂这个词，但意思差不多，但她刘婶是什么人？
当初自己年纪轻轻的才刚怀孕，可老公却因为打麻将，突然心脏病发作去世了，而她婆婆当时劝她打掉孩子改嫁算了。
她宁死不肯，硬是生下遗腹子周慧敏，而且没有因为生活苦难，就堕入风尘去赚快钱养家。
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始终守身如玉，还替老公赡养他的妈妈，以及独自抚养女儿，每天起早贪黑的，打三份工。
自己有手有脚的，同时接受曹家铭的恩惠已经太多了，这无亲无故的，实在是不愿意再让曹家铭帮忙，而且不想他养成这个习惯。
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一个生意人，要是太过优柔寡断的话，那只会害了他，所以坚决不肯让他继续帮了。
任凭曹家铭说尽好话，急得团团转，都没什么用，可后来刘婶也不知怎么的，最后居然还是答应了。
也许是看到了周慧敏对曹家铭的亲近，也许是看到了曹家铭对周慧敏的疼惜，也许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把她们当家人，反正曹家铭不想去细想，只要结果就行了。
而曹家铭这边本来是想在浅水湾附近找家女子贵族学校，离他住处近一点，这样方便照应，可找来找去，却发现附近也就两家中学——一家香港国际学校，另一家则是德瑞国际学校。
他翻了翻学校的资料，然后默默地把两份都扔进了垃圾桶，他喵的，居然全都是男女混读学校，这怎么能行？
他自己辛辛苦苦把周慧敏从圣士提反堂的“早恋陷阱”里給捞出来，结果转头又送进另一个男女混读学校，那可不是白忙活了吗？
这万一她在国际学校里跟哪个金发碧眼的小洋鬼子看对了眼，那他到时候找谁哭去呀？
好在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当时已经搬到浅水湾跟他同居的关佳慧，在知道了他想要帮周慧敏找学校的事后，就随口说了一句：“干脆去我学校算了，玛丽若修学院，本身就是女子贵族学校，而且她去了我还能帮忙照看一下呢。”
而曹家铭闻言，眼睛顿时一亮，玛丽若修学院——女子贵族学校，校风严谨，教学质量高，而且最重要的是——全是女生，没有早恋的风险，没有男同学的骚扰，他可以高枕无忧了。
而且关佳慧主动提出要帮忙照看，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呐，于是他当即拍板应道：“好，就这所了。”
关佳慧那时候刚跟他同居不久，正处于“要好好表现”的阶段，她觉得帮自家男人的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且曹家铭跟她说了刘婶一家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他的事，这让她觉得自家男人是在报恩，自己作为他的女朋友，她应该支持。
于是她很是积极地帮周慧敏去办理入校手续，跑前跑后，比曹家铭还上心。
可她不知道的是，曹家铭当时心里还打着另一层算盘——从小先磨合一下她们两个的感情。
毕竟……他当时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茶杯，嘴角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笑意。
觉得关佳慧那时候肯定是没想到，她自己主动提出要帮忙照看的小学妹，将来很可能会成为她的……曹家铭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不急，一步一步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斑，曹家铭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回去。
他想起周慧敏第一天去玛丽若修学院报到时的样子——穿着新校服，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背着新书包，站在校门口，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关佳慧牵着她的手走进去，回头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他站在车旁边，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那画面，他觉得自己大概会记很久吧。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二点十分，离四点半还有四个多小时，他得先把桌上这堆文件处理完，然后争取早点下班，去接他的小青梅。
? 第191章 要不，我找人去摸摸他的底？
中午，港仕洁大厦的员工食堂里，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弥漫在空气中，餐盘碰撞的声音和细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曹家铭坐在靠窗的包厢里，面前的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一碟清炒时蔬、一份豉汁蒸鱼、一碗老火靓汤，他吃得不多，筷子动得慢，像是在想事情。
何艳芳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是一份同样的餐食，她吃饭的节奏和曹家铭差不多，不急不缓，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艳芳，”曹家铭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之前在纽约买的那些东西，除了那个包之外，其他的下午都送到公司来吧，交给马邦德他们就行。”
何艳芳点点头，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应道：“好，我吃完饭就先回家一趟，东西都在我那里放着呢。”
曹家铭“嗯”了一声，又夹起一块鱼肉，慢慢吃着，何艳芳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对了老板，您上午见袁总带来的那个梁文盛，感觉怎么样呀？”
曹家铭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了想，说：“看着还行，说话有条理，思路也清晰，看得出来是有真才实学的，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毕竟才第一次见面，有些东西一次接触还看不出什么来，还得再看看。”
何艳芳点点头，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要不，我找人去摸摸他的底？”
“嗯，行！”曹家铭夹了一块青菜，“去查查他之前在华鹰证券的具体情况，业绩怎么样，口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负面消息，以及日常有跟什么人走得近，做金融这一行，能力和人品都很重要。”
何艳芳认真地听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点点头：“明白了，老板。我下午就安排。”
曹家铭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何艳芳也继续吃饭，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对了，”曹家铭忽然又开口，“你认识那个梁文盛吗？”
何艳芳想了想：“不算认识，就是今天上午袁总带过来才见的面，不过袁总跟他认识快十年了。
说是老同学，交情很深，而袁总这个人，老板您知道的，做事一向稳重，他推荐的人，想来能力应该不会很差。”
曹家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袁天帆这个人，他是信得过的，毕竟打从汇丰挖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靠谱，做事有分寸，不浮夸，不冒进，能让他推荐的人，至少不会是来混日子的。
但金融这一行，光靠推荐不够，还得自己把关，何艳芳去摸底，他放心，随即等两个人吃完饭，何艳芳收拾好碗筷，站起身：“老板，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曹家铭说，“开车慢点。”
何艳芳点点头，转身离开包厢，曹家铭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发了一会儿呆，中环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轮廓分明，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一点半，离四点半还有三个小时，他得先把桌上那堆文件处理完，然后才能去接周慧敏，想到那小丫头，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下午三点多，曹家铭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窗外的阳光已经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斜长的光影。
他看着那道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浅水湾别墅的号码。
电话在响了三声后，那边接起来，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像一只还没完全睁开眼睛的小猫：“喂——”
“醒了？”曹家铭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铭哥？”关佳慧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从慵懒切换到了惊喜，速度快得像按了切换键，“你几点走的呀？我睡醒你都不在了。”
“八点多就走了。你睡得跟猪一样，叫都叫不醒。”
“你才是猪呢！”关佳慧在电话那头抗议，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撒娇的尾音，“我这不是在倒时差嘛……纽约跟香港差了十三个小时，我身体还没调过来呢……”
曹家铭笑了，他能想象她现在的样子——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唇微微嘟着，身上穿着那件白色的真丝吊带裙，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
想到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他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关佳慧愣了一下：“啊？为什么呀？”
“公司这边要筹备年会的事，”曹家铭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毕竟年底了嘛，很多事要安排，今晚很可能要忙到很晚，你就不用等我了，自己早点睡。”
关佳慧“哦”了一声，没有怀疑。她虽然古灵精怪，但在这些事情上向来不设防——曹家铭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只觉得自家男人刚从纽约回来，第一天上班肯定忙得脚不沾地，过年嘛，哪个公司会不忙的？
“那你要记得吃饭哦，”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妻子式的关心，“可别一忙起来就忘了，你胃不好，不能饿着。”
曹家铭心里微微一动，他胃确实不好，那是原身留下的毛病，虽然他平时有注意调养，但偶尔还是会犯，关佳慧跟他同居半年多，早就把他的生活习惯摸得一清二楚。
“知道了。”他说。
“还有，晚上冷，你多穿点，你那个深蓝色大衣在衣帽间挂着呢，你早上走的时候没穿——”
“佳慧，”曹家铭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关佳慧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不识好人心！”
曹家铭握着话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挺享受关佳慧对他的关心，毕竟穿越后，关佳慧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两人同居了大半年，虽然日常的新鲜感一直还在，但总感觉现在越来越有些老夫老妻的样子。
“铭哥？”电话那头，关佳慧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你怎么不说话了？”
“在想你呀。”他说，声音低了两度，“在想你现在穿着什么。”
“你猜。”
“不猜，你说。”
关佳慧笑了，笑声透过话筒传过来，脆生生的，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风铃，她笑了一会儿，然后停下来，声音压得更低了。
“没穿什么。”她说，“才刚睡醒，都还没换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