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说完，连问他愿不愿意的意思都没有。
罗吉尔盯着那份文件夹，捏了捏拳头，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明白了……”
迪特满意的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罗吉尔黑着脸收拾完桌面，拿起文件扫了一眼，便起身走出了办公区，朝着样品临时仓储室走去。
仓储室的管理员例行公事地核对了他的工牌和送检单据，便抬手指了指角落里的塑料筐，里面放着几个棕色的避光玻璃瓶。
“自己拿，小心点，打碎了你赔不起。”
瓶身的标签很简单，只有一串内部送检编码，外加一行光刻胶待检样品的字样。
罗吉尔随手从旁边扯了几张标签纸，抄上编号，胡乱贴在瓶身上，便抱着样品往实验室走去。
在他眼里，这种重复机械的检验工作，根本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完全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没有思想的机器。
他越想越气，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找到下家，立刻就从这个鬼地方离职。
此时，实验室的主管抬眼扫了一眼走进来的罗吉尔，皱着眉说道：“新来的？”
罗吉尔心里本就憋着气，闻言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没什么。”
主管撇了撇嘴，指了指墙角的样品存放柜：“你们部门这批样品，排期排到明天下午了。”
“明天再测，你明天下班之前过来拿结果就行。
说完，他当着罗吉尔的面，关上了实验室的防护窗，留下罗吉尔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郁闷。
“就不能加个班，今天测完吗？”
主管隔着玻璃，嘲讽地笑了一声：“你他妈还当这里是你之前当经理的地方？想让所有人围着你转？做梦去吧！”
罗吉尔气得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最终也只能咬着牙，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出了办公楼，他越想越气，索性班也不上了，直接溜出了公司。
此时，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吴祖和李柱正坐在里面，看到怒气冲冲走出来的罗吉尔，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么巧呀？这不是罗吉尔老哥吗？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看他这样子，怕是被贬到这儿来了，正一肚子火呢。”
“嘘，别说话，罗吉尔过来了。”
两人连忙压低身子，缩在座椅下面，只留了一道缝隙往外看。
只见罗吉尔走到停车场另一侧的轿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随即就传来了疯狂砸方向盘的闷响，夹杂着他用母语骂骂咧咧的抱怨。
看着这一幕，吴祖和李柱互相对视一眼，都忍不住乐了。
“原来如此，合着是被贬到这分公司来打杂了！”
李柱憋着笑，戳了戳吴祖，“这事你得负全责啊，要不是你搞出来的那档子事，把他在总部的前途全毁了，人家现在还是大经理呢，哪用受这份气。
“误伤，纯属误伤。”
吴祖摆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看着罗吉尔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驶出了停车场，这才重新坐直了身子。
吴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拍了拍李柱的肩膀。
“还有半个小时下班，李柱哥，你该做准备了。”
听到这话，李柱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脸上多了几分紧张。
他从副驾的手套箱里拿出一个黑色包裹，打开来，仔细检查着里面的东西。
黑色头套、防滑橡胶手套、无尘服，还有一套专业的开锁工具，样样齐全。
“可以啊阿祖，准备得也太全了，合着你这是老手啊？”
李柱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随即又从扶手箱里取出了棕色避光瓶，里面装着吴祖刚制备出来的20nm ArF光刻胶样品。
“阿祖，这宝贝疙瘩，真要送进去测？万一出点岔子，咱们这么多天的功夫就白费了。”
吴祖点了点头：“必须送进去，国内没有能测它极限性能的设备，除了科菲集团的实验室，我们没别的选择。”
“不拿到完整的测试报告，怎么能证明它的性能？”
李柱也不再多劝，小心翼翼把光刻胶样品塞进了包裹的内层，拉好拉链，重新坐回座位，等待着下班时间。
十几分钟后，吴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都说外企待遇好，怎么下班这么磨磨蹭蹭的？”
吴祖刚吐槽完，就看到公司大楼的大门被推开，成群结队的员工从里面走了出来，说说笑笑地朝着停车场走来。
“我去，我这嘴也太灵了吧？早知道我早点说了。”
吴祖连忙拉了拉李柱，两人再次缩在了座椅下面，等着人流散去。
半个小时后，整栋办公大楼彻底空了下来。
当最后一名保安从大楼里走出来，锁上了大门，又绕着大楼巡逻了一圈之后，吴祖连忙推了推身边的李柱。
“李柱哥，快点行动！我肚子都快饿扁了，最多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速去速回！”
李柱深吸一口气，提上脚边的包裹，拉开车门，猫着腰，快步朝着大楼的方向摸了过去。
李柱借着傍晚的夜色掩护，摸到了大楼南侧的卫生间外窗。
这里是他白天借着检修厂区外围线路的由头，提前动过手脚的位置。
他指尖扣住窗沿的缝隙，掌心抵住玻璃轻轻向内一送，原本就被松了锁扣的推拉窗，便向内滑开，露出一道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李柱双手撑住窗台，腰腹一发力，身子便翻了进去，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去力道，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李柱反手将窗户重新关好，整个潜入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多余动作。
虽然现在才下午五点多，但天早就黑了，楼外还剩最后一点暮色，大楼内部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第205章 技术交流
李柱摸出一支调至最低亮度的红光手电笔，微弱的光线扫过楼层的指示牌，快速确认了方位后，便贴着墙根，朝着光刻胶材料研究部的办公区摸去。
他在办公区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负责送检流程的工位，一看到那张桌子，李柱就忍不住在心里骂开了。
妈的，这洋鬼子的桌子乱得跟废品站似的，就这德行还搞科研？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正蹲在桌下翻找抽屉，眼角余光扫到桌角的工位台卡，上面赫然印着：送检员罗吉尔。
李柱瞬间乐了，怪不得这桌子乱成猪窝，合着是老熟人啊！
一想到这次要动手脚的地方又撞在了罗吉尔头上，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只能怪这倒霉蛋运气太差，天生就是来当背锅侠的。
他捏着一根金属丝，伸进抽屉锁孔里轻轻拨弄了两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抽屉锁就被捅开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里面一堆杂乱的技术报告，抽出了那本黑色硬皮封面、标注着《送检样品测试日志》的文件夹。
好在是龙国分公司，日志上全是中德双语标注，对本就不太懂外文的李柱来说，简直是天助我也。
李柱快速翻开日志，借着手电笔微弱的红光，一行行扫过上面的条目。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今天下午刚登记的、本土研究所送来的那几批光刻胶样品信息，还有对应的检测排期表。
“找到了！”
李柱压着嗓子，对着藏在衣领里的耳麦小声道：
“阿祖，日志到手了，今天下午一共送检了四批样品，其中第三批的测试排期在明天上午九点，分辨率初步评估定在下午两点，跟咱们要测的项目完全对得上！”
“没错，就选这一套。按原计划来，把咱们样品的标签，换到这批里性能最差的那组样品上。”
“明白！”
李柱应声，快速在日志里记下了第三批样品的存放位置和编号，随即合上文件夹，小心翼翼地塞回抽屉，把锁扣复位。
李柱本来还想把桌面恢复原样，可看着这乱得跟被贼洗过一样的桌子，索性直接摆烂了。
就这乱劲，就算他想恢复，也压根不知道原本是怎么摆的。
离开办公区，李柱很快摸到了实验区的入口，这里的门禁等级比外面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按照吴祖提前交代的，这种级别的洁净实验室，门禁系统大多连着红外报警器，一旦暴力破解，整栋楼的安保系统都会被触发，甚至会直接触发门禁落锁。
李柱不敢大意，绕着实验区的外墙走了半圈，很快找到了通风管道的检修口。
他快速卸下固定格栅的螺丝，把格栅轻轻放在地上，随即矮身钻进了狭窄的通风管道里。
在管道里匍匐爬了约莫五分钟，他找到了对应实验室C区的检修口，卸下格栅落到了实验室内部。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试剂气味，一排排银白色的超净实验台整齐排列，上面的精密仪器亮着指示灯。
李柱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实验室角落的恒温样品储存区，拉开了编号3的恒温暂存冰柜柜门，一股冷气瞬间涌了出来。
冰柜里，几十个贴着专属标签的棕色避光样品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他的手指快速扫过瓶身的标签，精准锁定了目标样品瓶。
“找到了！”
李柱对着耳麦低喝一声，随即从包里取出了吴祖制备的那瓶光刻胶样品，动作麻利地把目标样品瓶上的标签完整撕下来，贴在了自己带来的样品瓶上，再把换了标签的样品瓶，放回了冰柜里原本的位置。
所有动作做完，他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标签、摆放位置都和原来分毫不差，才对着耳麦开口：
“搞定！收工！”
做完这一切，李柱重新钻进通风管道，按着来时的路线，撤出了科菲集团的大楼，全程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看着李柱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吴祖凑过去问：
“怎么样李柱哥？一切还顺利吗？”
李柱靠在椅背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心脏砰砰狂跳。
虽说整个任务流程不算复杂，但这种偷偷潜入的事，在他眼里跟盗窃没两样，说不紧张是假的。
“还行，一路顺风顺水，压根没碰到你说的那些红外报警器，连监控死角都算得准准的。”
“哦？这样啊，看来是我高估了这个安防等级了。”
吴祖点了点头，随即就看到李柱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撕了标签的棕色样品瓶，递了过来。
“喏，这是换下来的那瓶光刻胶，咱也不能白来一趟，顺便拿回来看看，他们现在的技术到底到什么水平了。”
吴祖接过瓶子，冲着李柱竖了个大拇指：“辛苦你了李柱哥！等咱们的光刻胶技术落地，龙国光刻机的功劳簿上，必须有你的一笔！”
“别，我就是进去换了个样品，真正的核心技术全是你的，这功劳我不敢抢。”
“这怎么行！回头我必须给你向上面申请个一等功！”
这话一出，正在喝水的李柱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摆了摆手：“别闹了！我不想因为这事出名，还是算了吧！”
“哈哈哈，瞧你这点胆子，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咱这哪能叫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