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卫翻着排期表,“今天刚办的入院。患者登记表上写的紧急联系人……”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走廊拐角处早已消失的身影。
“是范德比尔特医生。”
林恩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四分卫没多说,把排期表放在桌上。
“哦对,差点忘了正事。老哈德逊让你去他办公室。你赶紧去吧。”
“什么事?”
四分卫耸了耸肩。
“他没说。但我进去的时候,他的情绪不太好,感觉要发飙了。”
他往门口退了一步,给林恩让出路。
“你要是再不去,回头他迁怒到我身上,我可受不了。”
林恩站起来,拿了白大褂。
走到门口,四分卫侧身让路,停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范德比尔特她……刚才是不是抓了你一下?”
林恩看了他一眼,四分卫立刻举起双手。
“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说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已经在飞速编排今晚跟埃文斯喝酒时的说辞了……
“你知道吗,范德比尔特医生,就是那个维多利亚·范德比尔特!白天在林恩办公室,就因为一只老鼠,吓得抓住了他的胳膊。”
“这两个人肯定有问题!”
“然后她一肩膀把我撞到门框上。你知道她多大力吗?我打了四年大学联赛,没被人这么撞过。”
“不愧是会气功的林医生,连范德比尔特医生都能拿下。”
林恩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维多利亚的背影早已拐过弯,消失在视线之外。
第151章 狮子与雄鹰(明天加更,记得来看!)
老哈德逊的办公室在骨科病区的最里面。
这间屋子几十年没重新装修过。
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其中一张是越战时期的野战医院合影,年轻的哈德逊站在最右边,身上全是血。
林恩敲了两下门。
“进。”
老哈德逊坐在办公桌后面,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考利休克创伤中心的抬头,正式邀请函,收件人写着“大都会医院代理总住院医林恩”。
老哈德逊把函件往桌上一拍。
“坐。”
林恩拉开椅子坐下。
老哈德逊摘下眼镜,用食指揉了揉眉心。
“先说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林恩面前。
大都会医院院长办公室的正式通知。
上面写着:
【经院务委员会审议通过,即日起撤销林恩代理总住院医职务中“代理”字样,正式任命为骨科总住院医。】
威尔逊院长的签名,日期是今天。
林恩看了一眼。
“代理两个字,挂了这么久了。”
老哈德逊的声音沙哑依旧,“威尔逊这小子,做决定太慢。我跟他说,你要是再不把这两个字去掉,等人家巴尔的摩把人挖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他用手杖点了一下地面。
“这是他今早才签的。”
林恩把通知收了起来。
“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自己。”
老哈德逊靠在椅背上,审视地看着林恩。
“说正事。”
他拿起桌上那份考利中心的函件,晃了晃。
“这个东西你看过了?”
“还没有。四分卫只说您找我。”
“那我替你念一下重点。”
老哈德逊把函件翻开,“R·亚当斯·考利休克创伤中心急性救护外科专培项目,邀请大都会医院总住院医林恩参加面试。附格里芬亲笔推荐信。”
他把函件扔回桌上。
“你知道这个专培每年收几个人?”
“3到4个。”
“全美排名第一的创伤专科。更别说还是那个小家伙亲自带人,多少住院医抢破头的好事儿。”
老哈德逊的心情有些复杂。
骄傲,因为自己科室的住院医被全美最顶尖的创伤中心盯上。
恼怒,法克,抢我的人?还是老相识。
“林恩。”
老哈德逊把眼镜放在桌上。
“我从医50多年了。带过的学生加起来能坐满3间阶梯教室。”
“你这种天赋,我还是第一次见。”
林恩知道老哈德逊不是在客套。
一个功成名就的老教授,不需要对一个27岁的住院医客套。
老哈德逊的右手放在桌上,那只类风湿变形的手,桡骨茎突增粗,掌指关节梭形肿胀。
这双手已经握不稳骨刀了。
“你知道骨科在美国是什么地位?”
他没等林恩回答,接着继续说。
“去年全美医生薪酬排名第一,最近10年从未跌出过前三。”
“平均年薪55万,脊柱外科能到70万以上。纽约的顶级骨科医生,加上手术绩效和私人诊所收入,破百万的一大把。”
“哥伦比亚大学骨科的教职,每年几百份简历堆在招聘委员会桌上,10个里面挑不出1个。全纽约,甚至全美都认我老哈德逊这块招牌。”
老哈德逊的手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但我不可能永远站在这里。”
“孩子,人是会死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淡。
80岁的人了,这不是感慨,是事实。
他的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大都会医院在衰落。
这是整栋楼里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敢当着他面说的事。
10年前大都会骨科全美前五,现在勉强守住前15。
霍普金斯在扩张,克利夫兰诊所在虹吸人才,特种外科医院就在曼哈顿对面。
每年匹配季一到,最好的那几个年轻人总是被别家签走。
留下来的人里,他真正看得上眼的没几个。
维多利亚算一个。
维多利亚手术做得漂亮,学术能力扎实,政治嗅觉也够灵敏。
老哈德逊很清楚,如果单论能力,维多利亚完全有资格接他的班。
但他是军医出身。
他的职业生涯从越战的野战医院开始,在那个年代的美国外科里,女人连手术室的门都不容易进。
60年过去了,世界变了,他也变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改变。
他见过太多女外科医生在最关键的几年被迫减速。怀孕、家庭、连续36小时值班时的体力分配。
不是她们不够好,是这条赛道的规则本身就偏向男人。
他知道这个想法说出来会怎样。
推特上会有1万条要求他辞职的帖子,哥伦比亚大学的伦理委员会会给他发传票,AAOS会取消他的终身荣誉。
但他就是这么想的。
这个科室的负责人,他老哈德逊的接班人,最好还是由男人来做。
他抬起头。
面前这个27岁的年轻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目光沉稳。
“我要确保在我还在的时候,把最好的位置留给对的人。”
老哈德逊看着林恩。
“你留在大都会做完骨科专培,我给你推哥大的教职。5年之内你能拿到副教授,10年之内正教授。同时挂大都会骨科的主治,手术排期随你安排。”
这是一张画得非常清楚的路线图。
从住院医到终身教授,从总住院到科室顶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