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6节

  “不是,他没说相声也没唱戏,在哭呢!”

  “哭也是他自己...你说嘛?马局在屋里噶嘛呢?”

  “他哭呢,听得出来他压着声音,怕别人听见,但在门口还是能听得见。”

  田雨丰呆住了。

  堂堂公安局长,独自躲在办公里里偷偷痛哭?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9章 师徒如父子

  田雨丰小心翼翼敲了好半天,马伯谦终于打开了门,抬眼瞪着他:“你又有嘛事儿?”

  “那个...马局,我警官证可能落您这儿了,让我进去找找行吗?”

  “少扯淡!你进我屋亮警官证噶嘛?逮捕我?出去出去,别处找去!”

  “不是,马局,我还有事儿呢。”

  “啰里啰嗦磨叽嘛呢?快说!”

  “我们支队的弟兄没日没夜调录像,都累坏了,吃的我能给解决,可是烟都抽没了,咱分局附近也没超市,您看...”

  马伯谦举步回到办公桌旁,弯腰从柜门里掏出一条苏烟:“拿去给他们抽,抽完再上我这儿来拿,告诉大伙儿,只要把案子给我破了,他们的烟我全管了。”

  “谢谢马局!还有...”

  “小田,我发现你今天嘴够碎的?话怎么这么多?你是要改行当媒婆吗?还是我找找熟人,送你去北方曲校学相声?”

  “马局您净找乐儿...”

  “谁跟你找乐儿?赶紧给我办案子去,逾期不破,我停你的职!”

  “是!”

  “砰!”

  看着眼前关上的门,田雨丰轻轻吐了口气,疑云袭上心头。

  马伯谦眼眶还带着红肿,确确实实是刚哭过。

  一个从警三十多年,见惯了人世间光怪陆离、生死活剧的老警察,心理素质是最顶级的那一类,究竟什么原因能让他情绪如此失控?

  办公室里,马伯谦转回身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步履踉跄走到办公桌边,低头凝视写着警号的红布条,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了桌面上。

  “刚子,刚子,师父对不起你呀,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绝不能同意你去呀!你还不到四十岁、不到四十岁呀,我这个老头子好端端在这儿,你、你...怎么就变成那样儿了啊!”

  说着说着,马伯谦又一次泣不成声,他戴上手套拿起布条,看着上面再熟悉不过的数字,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怨我呀,都怨我呀,十年前怨我,现在还是怨我呀!”

  马伯谦哀声不停的时候,田雨丰在焦头烂额。

  案发前后四十八小时内的监控视频已近被翻了个底儿掉,刑警们一无所获,田雨丰咬着牙下令扩大时间范围,嘴里机械的嚼着已经粘成一坨的饺子,沉思不语。

  金志良冲了进来:“张拓、张拓呢?”

  张拓连忙放下餐盒:“金掰掰,我在这儿呢,您了有嘛事儿?”

  “我怎么跟你说的?只吃茴香只吃茴香,你看看我这盒饺子嘛馅儿的?”

  “哎?这盒韭菜三鲜馅儿的怎么在你那儿?茴香的呢?”

  张拓一头雾水四下打量,突然对着田雨丰叫了起来:“田队,你不是不吃茴香吗?那盒是金掰掰的!”

  “嘛?我吃的茴香馅儿?”

  田雨丰怔住,低头看看,嘴里咂摸咂摸,猛然弯腰干呕起来,气得鼻子都歪了。

  “张拓你这个货干点儿嘛行?我一吃茴香就反胃!”

  屋里一通混乱过后,炼狱般的煎熬还得继续。

  刑侦支队鸡飞狗跳之时,贺尘再次去了一中心看望韩再续。

  只要不值班,他每天都会来。

  韩再续前夜被转出ICU,移进了普通的单间病房,贺尘终于可以坐在师父身边,跟他说一些只有师徒俩之间能说的话了。

  “师父,您给我的笔记本我看了,那案子我觉得有几个疑点,可琢磨来琢磨去理不出个头绪来,要是能看看卷宗就好了。”

  “我就这么一说,毕竟我也不是刑侦的人,没有权利看案卷,也只能迷糊着,可我就不明白了:连您当年都没破了的案子,您凭嘛认为我就行呢?”

  “师父,别的不提了,我在这儿表个态:要是我有机会参与这个案子,必然竭尽全力把它破了,让您安安心心养病,别在心里老堵着大疙瘩。”

  “我是孤儿院长大的,没爹没妈,从小到大最疼我的就是您,在我眼里您就是我爸,而且老话说了,师徒如父子,您既是我师父,那就跟我爸没嘛两样,俗话说父债子偿,您的心愿,我义不容辞。”

  “师父,您就踏实在这儿养着,咱们公安的传统就是师父带徒弟,您当了一辈子警察,忙了一辈子,现在也该歇歇了,后面的事,该是我们这些小辈儿担起来了。”

  “对了,洪桥刑侦的田队最近总打听您的情况,他以前跟您熟吗?我觉得他那人还挺不错的。”

  “不过他们支队也有人性不怎么样的,有个叫张拓的就倍儿讨厌,张口闭口捞河漂子的,他一个刑警连案子都破不了,有资格瞧不起谁?我懒得搭理他!”

  “师父,我跟二爷约好了找时间一块儿钓鱼去,这朋友可不白交,特博学,特有才,而且还贴心,可惜您病了,要不然我非安排你们见一面不可,您绝对会欣赏他!”

  “师父,我不嘚吧了,该回去了,您好好歇着,您嘱咐我的话我都记着了,放心吧。”

  离开一中心时,夜幕已经降临,贺尘缓步走向最近的地铁站,影子被路灯照在地上,拖成长长的一条。

  地铁站到了,贺尘伸手在兜里翻找乘车卡,忽然眼前一阵风闪过,有个人急匆匆冲出站口,向街道对面快步跑去。

  贺尘随意的扫了一眼,又立刻转回头,盯着对面便道上的那人。

  那人身高体壮,戴着一顶渔夫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相貌。

  贺尘莫名觉得,这人似乎似曾相识,但又无法确定,就在这时,一辆汽车驶来,车灯扫过,正好照在那人脸上。

  贺尘浑身血液一瞬间涌上脑门:是他!

  这个人竟是网上通缉的要犯,董伟!

  贺尘昨天下午才在支队电脑上看过通报,这个董伟位列所有通缉要犯的第二位,他在西北某小城涉嫌金融诈骗,逃跑时遭遇被骗者堵截,惶急中将对方推进河里,仓皇逃走。

  他自己都不知道,对方落水后未能被及时救起,溺亡了。

  这样一来,董伟身上搭了一条人命,追逃优先度大大提前。

  眼见董伟脚步急促沿着便道疾走,贺尘不动声色掏出了手机。

  “于队,我在一中心地铁站外边儿发现一个网上追逃人员,我先盯着他,你快报信儿!”

第10章 擒凶

  贺尘报信儿成功,心里松快了许多,再次抬头余光一扫:马路对面便道上的董伟不见了。

  这一家伙可把他吓得半死,难道自己躲那么远那么小声的打电话,居然还是被听见了?

  这耳朵也太尖了吧?都赶上狗了!

  贺尘登时心急如焚,两大步蹿上了马路,太专注了以至于没看见一辆车急刹在身边,司机探头大骂:“过马路不看车?你会走道儿吗!”

  现在就算有人骂贺尘八辈儿祖宗他也没工夫理会,因为他看到董伟正快速走近街道尽头的一间披萨店,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拐角。

  贺尘纵身翻过护栏,飞跑到董伟消失的那个转弯处,目光所及忽然整个人僵住——董伟站在披萨店门前正冷冷看着他。

  坏了,他醒了!

  警察跟踪疑犯有个最重要的原则,叫宁丢勿醒,意思是哪怕跟丢了嫌疑人,也不能让他发觉自己被跟踪了,否则狗急跳墙的罪犯为了脱身,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更要命的是,这里是繁华的商业街,满马路走来走去的那哪儿是人?分明是人质!

  贺尘只感到浑身血液在逐渐发冷,立定原地和董伟眼神交锋,一时不敢妄动。

  僵持了最多三五秒,但在贺尘感知里却比几小时还要漫长,他看到董伟猝然转身,用奥运会竞走运动员的速度折向北疾行,什么也来不及想赶紧跟上去。

  对方很狡猾,扎进的是一个品牌室外活动现场,人挨人人挤人,在这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手抓他,否则后果殊难预料。

  死盯着百米开外人潮中的壮硕背影,贺尘咬着牙加快了步伐。

  穿过这个活动现场就是贯穿市区的中津河,临河的中津道是交通主干道,车流如织;奋力分开密密层层的人群,贺尘追到绿化带附近时,看到董伟在路边坐上一辆出租车,径直向北开去。

  根本来不及细想,贺尘飞速拦下另一辆出租车,紧紧跟随。

  追踪期间,贺尘不断通过手机联系于登发,随时保持位置确认,不料开出没几公里,手机亮起了电量警示灯,眼看着就要关机了。

  贺尘暗暗叫苦:原本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家里为手机充电了,完全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突发情况,怎么办?

  两车一前一后来到西沽公园的时候,贺尘的手机彻底罢工了,他看着前车下来径直走向公园大门的董伟,吸口气,随后紧跟而去。

  这时是晚上八点,公园已经关门,董伟快步走到围墙边,纵身跳起扒住墙头,一个翻身,消失在园内茫茫夜色中。

  贺尘紧随其后跳墙进入公园,背靠石墙睁大双眼辨认动静后,沿着一条鹅卵石小路疾步追去。

  夜晚的公园寂静无人,除了远方值班员小屋里的灯火,四周一片漆黑。

  猛然间,贺尘听到不远处湖边灌木丛后有悉悉索索的动静,耳朵当即竖了起来,屏息静气悄悄摸近湖边,视线越过灌木丛的瞬间,他眼直了——一个硕大的身躯蹲在湖边,正在解一条小船的缆绳。

  这片湖面的对岸就是公园东侧围墙,按照眼下的局面,不出五分钟,董伟就能翻墙而出到快速路上。

  路的对面就是白庙长途汽车站,那里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发出一辆长途客车,沿着主干道前行不过几公里,就有三条通往不同省市的高速公路,如果被董伟混上车逃上高速,再想抓他,变数就太多了。

  不能让他逃出公园!

  董伟此时已成功解开缆绳跳到船上,还没容他拿起船桨,后背猝然多了个一百六十多斤的挂件,毫无防备的他被强大的冲击力扑倒在船舱里,他的脖子被一只胳膊从颈后别过来死死箍住,左手腕也被抓住用力向背后拧。

  董伟咬牙发狠,猛然发力拱起背部,他身高一米八八,体重一百一十公斤,和后边儿那挂件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对方根本压不住他;激烈搏斗中,小船大幅度摇摆,眼瞅着就要倾覆。

  贺尘暗暗叫苦,刚才突施偷袭,其实他已经拿到了绝对优势位置,正常来说降伏动作只要成型,别说是董伟,泰森也难挣脱;可惜他情急之下动作过猛,跳进船舱时右腿被船内隔板别住,半点儿力量也用不上。

  格斗降伏技是讲究人体力学的,缺了一个发力点,他根本锁不住蛮牛一样的对手,被他拼命挣扎之下终于失去平衡,扑通一声双双掉进湖里。

  冰凉湖水刺激下贺尘头脑变得更加清醒,他看到董伟像条大黑鱼似的手脚并用游向湖对岸,不假思索随后紧追;他游泳技术虽然出众,奈何右腿不灵便,幸好董伟的水性也马马虎虎而已,在这场水中比烂中俩人形成卧龙凤雏之势,爬上湖岸的时间只隔三五秒。

  董伟喘着粗气连滚带爬靠近了围墙,伸手去够的瞬间身子骤然一沉——那特么缠人的破挂件又来了!

  不过他的力气好像比刚才更小了,勒脖子的胳膊已经无法给董伟的呼吸造成多大困难,董伟蛮性大起,一发狠把他甩了下去又往围墙上跳,跳了两下却不见离地,低头一看:他的右腿被贺尘死死抱住了。

  围墙外隐约传来警笛声,董伟大骇,不顾一切抬起左脚死命去踹贺尘的头,一下、两下、三下…

  寻常人第二下也就昏死过去了,贺尘不寻常,董伟狠踹十几脚,力量都开始变弱了,他还是丝毫没松开双臂。

  但他也快到极限了,脑袋已感觉不到疼,仅靠着潜意识死不松手,头上黑漆漆的夜空笼罩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韩再续的笑脸。

  “小子,好样儿的,没给师父丢脸,也没给警察丢脸!”

  血已经糊到了眼睛上,贺尘却笑了。

  师父,我不会给您丢人的。

  可是...我真的快顶不住了...

  “住手,警察,举起手来!”

  迷迷糊糊中,贺尘听到一声断喝,他努力睁大眼,终于看清眼前站着个人,横眉立目表情狰狞,攥着九二式的手背青筋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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