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你才是狗呢!”
蔡筝脸上每个毛孔都写着嫌弃:“还不是那个姓江的,这些日子天天来,拿着些破烂玩意儿缠着张京杭给他鉴定,烦都烦死了!”
“你就准备这么把人拒之门外?别呀,万一人家拿来的是真品成化彩呢?”
“就他?得了吧!”
蔡筝不屑一顾:“对自己缺乏认知的典型。”
“呵呵,连蔡蔡这么厚道的都有意见了,看来这货是够腻歪人了。”
“可不是吗!”
蔡筝看看远处,低声对贺尘说:“去张京杭的书房,他说他有好东西给你看。”
第31章 新鱼竿
绕过一把花梨木太师椅,转过一张紫檀木八仙桌,再轻手轻脚躲开一只一米高的元青花大花瓶,贺尘几乎是提着气蹭进了张京杭的书房。
张京杭坐在深褐色大茶海旁边,很随意的招呼:“贺爷,坐,抽烟,喝茶。”
贺尘坐到他对面:“二爷,蔡蔡说你要给我看好东西,外边儿哪件是啊?”
“那些都不是,假的。”
张京杭替贺尘斟上一碗茶:“来,先尝尝武夷山的大红袍。”
贺尘美滋滋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外人不知道,古香居里的真东西,其实都在二爷这间书房里了,就比如这大红袍,入口醇香、回味绵长,除了你这儿,在我们局长那儿也喝不着啊。”
“这大红袍也是假的。”
“也是...二爷咱别逗啊,我才刚进屋。”
“我跟你逗嘛?就是假的,只不过口味儿确实不错。”
张京杭给自己也斟上一杯:“大红袍严格来说只有武夷山顶那几颗茶树上摘下来的叶子炮制出来的才算真的,可每年市面上大红袍有多少?那些树又不是仙树,总共能产几斤?可不都是假的吗。”
“连二爷都没喝过真正的大红袍?”
听到贺尘的提问,张京杭眸子微动,好像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贺爷,我请你看的是这个。”
张京杭罕见的没有正面回应贺尘的疑问,而是岔开了话题。
他从身边拿起一支崭新的鱼竿,递给了贺尘。
贺尘眼睛顿时一亮:他也喜欢钓鱼,对钓具有所了解,这根鱼竿一看就是高级货。
高密度碳素纤维制成,暗红色金属光泽,透着神秘高贵的气息,入手极轻,韧性极强,贺尘好奇的拗了一下,发现鱼竿前段弯曲角度可以轻易弄得很夸张,不禁大为赞叹:“二爷,这是日本进口的吧?”
“是进口的,不是日本,是美国品牌,叫圣克鲁斯。”
“多少钱?”
“五千五?五千六?没记住,反正又不是我买的。”
“谁送的?”
张京杭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一言难尽:“马小原给我买的。”
贺尘当即把鱼竿放下:“打住,二爷,算我多事,本来我看你手底下这俩丫头挺勤快挺招人喜欢的,还说找机会劝你给她们涨工资呢,省省吧,敢情比我都有钱!”
张京杭看向贺尘,眼神有点古怪:“贺爷,你真以为这是她花的钱?”
贺尘默然。
对古香居的情况,他远比外人知道的多。
马小原、这根高价鱼竿、她背后那个神秘金主,以及张京杭对钓鱼的沉迷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一切牵连在一起。
这里头,绝对有事,
但贺尘有个原则:哥们儿兄弟交情再好,人家自己的家事,也轮不到自己说三道四,张京杭愿意说,他就给个耳朵听,不愿说,一句不问。
张京杭本质上孤僻性格,凡能够被他认作朋友的人,势必要具有两个特点:第一,聪明,聪明到足以和张京杭在言语中交换机锋而不会听不出玄妙;第二,有分寸,能时刻注意人和人之间的边界感。
这世上不存在绝对的亲密无间,任何人之间都不存在。
如果有人认为存在,可能只是因为他(她)有误解。
张京杭这两个交友要求看似简单,实则极不简单。
首先找到一个聪明程度能与他相去不远的人就已是天大的难事,此人还要识大体、知进退,任何时候都有眼力,简直就是地狱难度。
幸好,地狱的裂缝里,出现了贺尘。
贺尘正想找个话题,忽听大门口传来蔡筝和某人对话的声音。
“江老板你又来啦?”
“蔡小姐,劳驾问一下:二爷回来了吗?”
“还没有啊,你有什么事吗?”
“那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哪儿知道?他是老板,我能管得了他吗?”
江河似乎有些怀疑:“二爷真没回来?”
他这么一说,蔡筝的语气变得不那么客气了。
“哎呦江老板,敢情你是觉得我骗你呀?我们店就这么大的地方,你要是不信,自己进他书房去看看?”
江河着慌了:“别别别,二爷的规矩我知道,他的书房未请不可擅进。”
“嗐,哪儿那么多臭讲究啊?你就进去看看去去疑心呗,你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不告诉张京杭你进去过。”
“不行不行,蔡小姐,打扰、打扰。”
随即,有脚步声远去。
张京杭无声的叹了口气,刚要开口,江河去而复返。
“蔡小姐,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江老板请说。”
“这件东西我想放在这儿,二爷什么时候回来了,求他给看一眼。”
“行,你给我吧。”
“哎哎,蔡小姐,戴手套。”
“你这手套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的?恶心死我了,我自己有,等着我去拿!”
张京杭苦笑:“贺爷,你知道他又送来的嘛‘宝贝’吗?”
“巧了,我还真知道。”
贺尘把昨天在菜市场遇到江河的过往说了一遍,陪着张京杭一起无奈摇头苦笑。
这种情况,能怎么办呢?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等于就是废了。
敲门声响起,张京杭皱眉:“装嘛蒜!”
门开了,蔡筝气呼呼站在门口:“他把那破烂儿放咱这儿了!”
张京杭开解道:“唉,怎么办呢?他都那样儿了,也怪可怜的。”
“他可怜?我不可怜呀?天天都在门口挡着不让他进来烦你,就跟、就跟...”
“跟牧羊犬似的。”
贺尘幽幽说了一句,张京杭看他一眼,再看看气得两颊通红的蔡筝,两人一起嘎嘎怪笑起来。
“不理你们了!”
蔡筝板起俏脸摔门而去,贺尘笑够了,捡起鱼竿又看了看:“二爷,不管东西怎么来的,成色没话说,你留不留下?”
张京杭点头:“肯定留下,贺爷,今天请你来,就是想约你明天一块儿去钓个鱼,顺便试试新鱼竿好不好用,你有功夫吗?”
“别人约没功夫,二爷约任何时候都有,只可惜...”
贺尘把玩着手中的鱼竿满脸艳羡,嘴里的话说一半留一半,不肯说全。
张京杭淡淡一笑:“贺爷,那根本来就是送你的,我的在这儿呢。”
第32章 河中人头
次日天刚微明,贺尘打着哈切走出住所,一眼看到张京杭的天蓝色飞度已经停在路边,看起来等了有段时间了。
贺尘上前拉开车门:“二爷,我怀疑你不是起得早,是根本就没睡吧?”
“也不能这么说,好歹睡了俩小时。”
“那你开车不犯困?要不我来吧?”
张京杭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个傻子。
贺尘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大意了,没有闪。
张京杭坐着的就是副驾驶位置,用意早已不言自明。
车子在凌晨四点的空旷街道上平稳行驶,贺尘忽然没来由的想到:他发现河上浮尸和师父心脏病发作,也是这样的时辰。
忽然,有股不祥之兆钻进贺尘脑海,他甩了甩头,想找个话题摆脱这种情绪。
“二爷,咱可说好了,今天钓上来的鱼得你给做,有日子没吃上糖醋浇汁儿活鲤鱼了。”
“那没问题,钓上来五六斤的咱就做活鲤鱼,要是钓上来十多斤的,我就给你做剁椒鱼头。”
“就这么定了!”
海河是活水干流,鱼向来不少,鲫鱼、鲤鱼、黑鱼、草鱼最为常见,近几年随着水质治理逐见成效,生态好转,一些从前轻易钓不到的大鱼也开始越来越多见。
贺尘美滋滋盘算:凭张京杭的钓鱼技术,五六斤唾手可得,十几斤很有希望,总之这顿肥美的全鱼宴他是吃定了。
至于他自己,站脚助威凑热闹就是了,钓上几条小鲫头就算没白去一趟。
满怀着大快朵颐的憧憬,二十分钟后,贺尘和张京杭就来到了海河三岔口岸边,下车寻找合适的钓位。
话说这三岔口乃是近现代天津城发祥之地,形成年代可以追溯到明成祖朱棣靖难之役时,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有赞为证:“三岔口停船口,南北运河海河口;货船拉着盐粮来,货船拉着金银走;九河下梢天津卫,风水都在船上头。”
到了现代物流通达,三岔口的水运功能再无用武之地,此处就成了市民们娱乐休闲的所在,由于位在海河与南运河、北运河交汇点上,这里的鱼类资源颇为丰富,向来是钓鱼佬们的理想场地。
张京杭站在岸边高台上四下望望:“贺爷,咱就在那儿下竿吧。”
贺尘看了看,竖起大拇指:“罢了,还得说是二爷内行!”
张京杭所指的地方是靠近金刚桥的一处缓坡,坡上种有草植,地势开阔,河水经过桥下,流速变缓,形成回水湾,是鱼儿喜欢聚集的地方,果然是个上佳的好位置。
清晨四点半,路灯刚刚熄灭,天空只有点点晨星在闪烁,环境尚显昏暗,二人小心翼翼在缓坡上架设好钓位,打好了窝儿,下了饵料甩出鱼竿,拿出帆布旅行椅坐下,点燃香烟,静静观察水面上的鱼漂。
钓鱼是件需要耐心的慢性子活儿,贺尘本来是个有耐心的人,但具体到钓鱼这件事上,他虽然喜欢,耐心却是有阈值的。
阈值之上,他尽可以不动如钟,阈值一到,他秒变活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