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俊肚皮里念叨着,嘴上东拉西扯:“说全了你也听不懂,那是我们天津卫的俗话,你一个外国人知道嘛?”
“要想学的会,得跟师父睡,对吗?”
“……”
何俊大窘,脸上竟是一红,要知道脸皮厚如他,轻易是不知道害臊的。
陈平欣逼到何俊面前直直的盯着他看,眼神里的内容很复杂,你说是玩味也行,说是探究也行,但绝对绝对,没有一星半点被冒犯的恼怒。
何俊向后稍稍退了一步。
他从小就贫嘴,说过的欠抽的话多了,今天不过是旧病复发,尬是尬了点儿,还真不至于抹不开。
主要是,陈平欣有点辣眼睛。
这个“辣眼睛”并非贬义词,陈平欣虽然身高比以赵盈、刘雅姝为杰出代表的中国北方女孩低了一大截,充其量一米五出头,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具有东南亚女孩得天独厚的种族天赋。
那身材真是里出外进,该有的全都有,不该有的找不着,往那儿一站,就是个行走的女性荷尔蒙。
何俊教了她三天,她换了三套不同颜色款式的比基尼,一套比一套热辣,一套比一套诱人,尤其是今天这套,看的时间长了能把人鼻血勾出来。
“何俊,在芭提雅,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我,你知道吗?”
陈平欣看着何俊目光闪躲,以为他心虚了,立即抛出了重磅质问。
何俊长长吐了口气:“那是你早没遇上我。”
陈平欣愣住了,她没料到何俊居然会回这么句话。
“何俊,如果我爸爸知道你借教我游泳的机会非礼我,你猜他会怎么样?”
陈平欣语气中带出了一丝威胁的味道。
何俊抬头看向她,眼中没有半点凭空被栽赃的紧张和无措:“别跟我拐弯抹角,有话痛快说。”
陈平欣有点意外:“你不怕我告诉我爸爸?”
“怕,有嘛用?既然你明着威胁要诬陷我,肯定有目的,直接说,甭废话。”
陈平欣忽然笑了:“何教练,为了感谢你这几天的辛苦教学,我明晚请你去看芭蕾舞。”
这下,何俊倒真的有些意外了:“芭蕾舞?芭提雅除了人妖表演,还有这么高雅的艺术?”
“不但有,还是中国来的高水平芭蕾舞团,我们光大集团是这次演出的商务合作方,我爸爸这几天一直在忙着筹备这场演出,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何俊脑子极速旋转起来。
陈平欣这个小魔女总是不按套路出牌,自己想要通过她窥探光大集团的底细,花了好几天时间,除了办公室里的白釉瓷立狮,什么进展都没有,怎么今天好端端的,她忽然想起邀请自己去看芭蕾舞了?
“那可是你家乡来的芭蕾舞团,真的不想去看看吗?”
听了陈平欣这句话,何俊猛然抬头:“天津芭团?”
“是啊,他们的首席主演还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呢,论起来,我得叫她表姐。”
天津芭团首席?刘雅姝!
陈远道,远房亲戚?
何俊清楚的记得,还有一个人告诉过他,刘雅姝和自己是远房亲戚。
何俊注视着陈平欣,缓缓点了点头。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件案子从天津查到贵州,又从贵州查到芭提雅,线头竟是越来越多了。
诡异的是,这些看似乱七八糟的线头,似乎被某根看不见的线串联着,把很多貌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和事,组合在了一起。
第199章 电话
春娇中餐馆后墙外,有条幽静的巷子,很深,总有个一百多米;很窄,充其量三四米宽,这里的路灯很奇怪,不是黄光,也不是白光,而是粉红色的。
哪怕你刚从火星回来,不懂得这种颜色灯光暗喻的含义,只要你不瞎也不傻,也能一眼看出这条小巷的主营业务是什么。
因为小巷从进口开始,每隔十米左右,都站着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在那里搔首弄姿。
考虑到这里是泰国,所以“她们”是不是女人,另说,反正看起来是。
红灯区,芭提雅到处都有,这里不过是价格比较亲民的一处,何俊毕竟是个刚上班几天的打工仔,没什么钱,所以他选择来这地方,很合理。
穿过一座座亮着红灯的小房子,何俊径直来到了巷子深处的几个公用电话亭跟前,一路上,他至少婉拒了六个“站街女”的热情招揽——这个数字比寻常的寻芳客多了不少,不是因为他看起来很有钱,而是因为他瞎眼可见的帅。
即便服务行业有钱就是爷,从业者们在有挑选余地的情况下,也愿意顾客是个帅哥,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理解,完全理解。
何俊拒腐蚀永不沾,固然是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的喉结,胃里阵阵恶心,也因为他到这里,是干正经事来的。
今晚,是他和家里约定的联系时间。
走到左数第三个电话亭,何俊停步左右观察一番,拿起话筒投下硬币,拨通了一个开头数字是“86”的电话号码。
响铃刚刚一声,对方秒接:“喂?”
熟悉的声音,令何俊眼眶一热:“马局。”
“你那边儿嘛情况?”
“马局,明天晚上,陈远道的女儿陈平欣让我陪她去看芭蕾舞,陈远道肯定也在场。”
“光大集团有嘛异常吗?”
“有,我亲眼看见白釉瓷立狮就在陈远道办公室里。”
“你凭嘛确定那肯定是真品?”
“就凭没有几个人见过白釉瓷立狮原物,那件东西如果不是真品,而是仿制的,那仿制手段就太高了,在我印象里,见过白釉瓷立狮真迹并且有能力仿制出这种水平仿品的,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绝对不可能给陈远道干这个活儿。”
“你说的,是不是你让我去找的古香居老板张京杭?”
“就是他,二爷和陈远道八竿子打不着,这事绝不可能是他干的,所以陈远道办公室那件东西,极大概率就是蓟州白塔寺地宫被盗的文物真迹。”
“白釉瓷立狮是刘涌一伙儿杀死江河之后抢走的,现在看来,是被他们销赃给了陈远道?”
“马局,这只是可能性之一。”
“还有嘛可能?”
“我、我说不好,明天晚上见到陈远道,我只能见机行事,能摸到多少是多少。”
“小子,如果陈远道真是刘涌一伙儿销赃的下家,你想要拿到他的真凭实据,会有多难?又有多大风险?”
“马局,我是警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有嘛计划?”
“陈远道肯定老奸巨猾,但我现在是他女儿陈平欣的游泳教练,可以从这条线上找找线索。”
“你刚才说看芭蕾舞的事我还没细问呢,这是怎么提起来的?”
何俊把他和陈平欣这几日的拉扯大致叙述了一下,而后说:“马局,陈平欣在北洋大学留学,也负责光大集团在天津的业务,她是陈远道的独生女,在这个案子里,她肯定扮演了重要角色,我拿她开刀准没错!”
“你是觉得她年轻,比她爸爸好对付?”
“不是,那丫头长了毛比猴都精,可不好对付。”
“那你凭嘛?”
何俊微不可查的叹息了一声:“马局,您知道为了办案,我受了多大委屈吗…”
“你嘛意思?”
“没嘛意思,我是说不管困难多大,我这趟芭提雅不能白来!”
马伯谦语气低沉了些:“小子,有个情况我得告诉你。”
“嘛情况?”
“你让我查的那个机场货运安检员郭维,辞职了。”
何俊眼皮一跳:“嘛时候?”
“上个礼拜?”
“他为嘛辞职?”
“没说,就说是个人原因。”
“他辞职以后去哪儿了?”
“不知道,郭维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几年前跟老婆也离婚了,没有任何直系亲属,谁也不知道他辞职后的去向。”
何俊举着话筒,呆愣了片刻。
几天前,在登上飞往泰国的飞机前一刻,他才亲口告诉马伯谦自己对于郭维的怀疑,怎么转眼郭维就辞职不知所踪了?
真的只是巧合吗?
“马局,咱们犯了个错误。”
“嘛错误?”
“当时没拷贝尸体过检时的X光图像!”
“拷贝了呀,杨熙娜尸体过检时的图像现在还在刑侦支队资料室呢。”
“我说的不是那个,是陈平安的尸体被找到之后重新装上飞机时的X光图像!”
马伯谦陡然明白了何俊话里的意思:“小子,你是说尸体掉包的真实意图,是这个?”
何俊连连叹气:“我知道为嘛郭维现在才辞职了——安检员使用本人的工作号,可以倒查自己当班时的X光图像,而图像存储时间是两个月,过期自动删除,现在时间到了!”
机场货库无头女尸案当天,所有人都看到郭维被巨大惊吓弄得失魂落魄,但当陈平安的尸体被找到重新过检装机时,他坚持自己把这票特殊的货物过完,当时旁人还众口一词赞赏他的敬业精神。
如今看来,那不是敬业,是整个计划里最重要的关键环节而已。
“马局,赶快派人去机场货运中心,把那天运送陈平安棺木包机的装机舱单调出来,查查有嘛异常。”
“行,我让刘觉民去,机场的情况他熟。”
“还有,请边防协助,查郭维辞职以后有没有出境记录。”
“好,我立即安排。”
马伯谦顿了顿:“小子,我再说一遍:尽力而为,不许冒险,找到线索固然重要,但嘛也没有你平平安安回来重要,明白了吗?”
何俊心头一阵感动:“我明白,马局。”
结束通话,何俊趁着夜色疾步溜回了郑启明为他安排的住处,那是一所独立的小房子,装修得很简单,但生活设施很齐全,就在买春小巷街后,距离餐馆直线距离不过二百米。
走到门口,何俊刚要掏钥匙,猛然间浑身血液冲上头顶,眼中精芒爆闪:门是虚掩着的!
何俊屏住呼吸,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进去,一股沐浴液的香气混杂着温热的水气,幽幽钻进鼻孔,他蹑足潜踪走到浴室门口,转头看去,身体突然僵住了。
光线昏暗的浴室里,有个娇小的身影站在地板上,咧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借你的浴室冲了个澡,不介意吧?”
第200章 孔雀东南飞
何俊瞥着陈平欣,原地没动。
陈平欣近前一步,眉毛微挑:“怎么?不欢迎?我刚刚去健身,连澡都没顾上洗,专门来看看我的教练,无非是用了下你的浴室,那么小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