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尘走了两步又回头，挤眉弄眼对刘觉民说：“我这回坐的是北航的飞机。”
“北航怎么了？”
“你说会不会就那么寸（巧合），今儿就是你们家小黑妞儿飞这趟航线呢？”
“你给我快滚！”
贺尘吐吐舌头再次转身，义无反顾的走向了边防检查通道。
也走向了一片未知的迷雾中。
在泰国，在芭提雅，他只能孤身一人，这次他连牧羊人刘觉民都没有，只有一个素不相识的海外特情可以借助。
过了边防之后，贺尘微闭双目无声祈祷：但愿那特情靠谱吧。
据说是南平分局国保支队的周支队单线联系的，应该靠谱吧？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脑子里想着不知啥情况的未来搭档，贺尘禁不住又想起了刘觉民。
还是知根知底的哥们儿让人心里踏实啊，刚才真不该拿他们家小黑妞儿开玩笑的，显得怪不厚道。
话说回来，不会真这么巧就在这架飞机上碰见她吧？
其实贺尘没必要自责，因为老天爷对不厚道的人自有惩罚。
艾佳确实不在这架贵阳飞往芭提雅的北航客机上，但却有另一个人，一个贺尘既想见、又不大敢见的人，正在机舱里等着他。
走过长长的登机廊桥，贺尘低头钻过舱门，准备进入客舱寻找自己的座位，正前方，一个身材婀娜、皮肤白皙的短发空姐笑盈盈的迎接登机旅客。
“你好先生，请出示您的登机牌，我帮你找座位。”
空姐的声音很甜美，可以想见唱歌必然很好听，八成跟林忆莲似的。
贺尘站在原地看着那空姐，像被孙猴子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空姐的职业规范并未因他反常的举止受到半分影响，伸出芊芊玉手接过他的登机牌看了一眼，保持微笑：“何俊先生，你的座位是32J，请往这边走。”
然后，空姐顿了顿，又加了句貌似必要性不大的话。
“很高兴为您服务，我是北航客舱服务部三分部乘务员，我叫赵盈。”
贺尘灰溜溜低头去了自己的座位，再不敢回头看她。
MD，果然做人要厚道啊。
第194章 光大集团
飞机到底芭提雅的时候，夜色笼罩了舷窗下的海岸线，灯光星星点点，依稀可以看到依然有不少游客在海滩上闲逛。
东方夏威夷，果然名不虚传。
飞机滑到停机位，贺尘拉起行李走向舷梯，边走边偷眼四处看，却没发现送客的空姐中有赵盈的身影，心底居然涌起一股小小的失望感。
他不知道，赵盈主动揽下了清理餐盒的活儿，这会儿正躲在后舱，从布帘后面悄悄观察他。
直到贺尘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口，赵盈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有点脸红。
走出机场，贺尘举目四望，很快在一棵粗壮的椰树下发现了一个穿着花衬衣、留着长头发，看上去吊儿郎当很不靠谱的男子，倚着一辆黄色丰田酷路泽越野吉普在抽烟，他试探着走了过去。
走到距离七八步时，男子转过头，和贺尘四目相对。
一瞬间，贺尘心中笃定：就是他！
因为男子看到他时，眼中陡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猥琐的气质一扫而空，写满了警觉、干练、犀利。
那样的神情，贺尘毫不陌生，因为他在身边每天都能见到，包括他自己，也是这样。
那是警察的眼神。
无论在世界任何地方，合格的警察气质内核都是类似的，同类之间会有种奇妙的感应，正如此刻在贺尘和这男子之间发生的一样。
心念电转之间，贺尘已经走到了男子面前。
“劳驾问一下：咱们这儿哪家店龙趸做的好？”
男子扔掉香烟，转过身来面对贺尘：“先生，在我们这儿，那东西叫石斑鱼。”
贺尘呼出一口长气：“天津洪桥分局，贺尘。”
男子伸出手，极快的和他握了一下：“周支队通知我，全力配合你在芭提雅期间的一切行动，我叫郑启明。”
“明哥，在这儿，我叫何俊。”
“我知道，先跟我回去，我抓紧跟你讲讲光大集团的情况。”
郑启明接过贺尘的行李，把他带上车，黄色酷路泽迅速驶出了机场的人流，隐入道路尽头。
“明哥，我在芭提雅以什么身份活动？”
“先在我餐馆里送餐，专门送光大集团，下一步看机会，记住，你是天津来的留学生，利用暑假期间勤工俭学的，学生证我帮你准备好了，履历也做好了，待会儿仔细看看。”
“你那个餐馆叫．．．”
“春娇中餐馆。”
“叫嘛？”
“我奶奶叫余春娇。”
“你奶奶？这么巧？”
“呵呵，别瞎猜了，我爷爷开餐馆的时候，那电影的导演还没生出来呢，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车子逐渐驶到了旅游区，车窗外，芭提雅的夜色充满旖旎的诱惑，街上穿着沙滩装乃至比基尼的各人种美女不断出没，贺尘没出过国，也没见过这西洋镜，扒着车窗看得挺起劲。
郑启明看了他一眼：“咋的？想办案期间顺便为国争光一下啊？”
“没那想法，主要是没钱。”
“这你就错了，在芭提雅，一夜情跟许多东西有关，唯独跟钱关系不大；比如说我，上周带了个挪威的大学生去开房，人家就是想来亚洲找找东方艳遇的，晚上吃饭还是她结的账；上上周，那个巴西妞儿更劲道，整整一宿，差点儿把我折腾死！还有前天前那个樱花妹，看着软软糯糯，好家伙，上了床跟女优似的；再有，上个月．．．”
“明哥、明哥，歇会儿，你累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不累！”
“我特么听着都累！行了，艳遇的事儿先放放，你抓紧给我说说光大集团才是正经。”
原本眉飞色舞说的起劲儿的郑启明神色忽然沉郁下来，过了好久才幽然道：“说到光大集团，有个人你要特别留意。”
“谁？”
“董事长陈远道的独生女，陈平欣。”
“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在你们天津留学，本科学的历史专业，研究生是考古方向，据说，光大集团在天津的相关业务，她爸爸已经交给她了，最近学校放假，她回了芭提雅。”
“家族企业，这有什么奇怪的？”
“兄弟，你不会不知道光大集团做的是什么生意吧？”
“知道，古董生意在泰国合法，在中国也合法，只要东西来源正规，这没啥好说的吧？”
“道道儿就在这个‘正规’上。”
郑启明向车窗外吐了口唾沫：“我一直怀疑，光大集团有偷盗文物贩卖的嫌疑。”
“你有什么根据？”
“我没根据，要是有．．．”
“要是有，你就直接去报警了？”
郑启明沉重的摇摇头：“报警没用，你是不知道陈远道在芭提雅黑白两道的人脉，这里的警察局长跟他称兄道弟，你上午报警，他最迟中午就知道了。”
“难道他．．．”
贺尘的诧异刚表达了一半，郑启明回头看着他，语气格外意味深长：“兄弟，别拿国内的情况来套东南亚，这里，不是你习惯认知里的那个世界。”
贺尘沉默了。
他虽然不懂东南亚，但他知道：这世界，是复杂的。
说话间，车子开到了唐人街春娇中餐馆外，郑启明带着贺尘走进店堂，时间已经很晚，店里几乎没有食客，他站在中间拍拍手，示意店员围拢过来。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这位是春府东方大学的中国留学生，他叫何俊，是来咱们店暑期勤工俭学的，未来一段时间希望大家多多关照他。”
几个服务员听完介绍，笑着上前与贺尘打招呼。
不对，从这一刻开始，他再次变成了何俊。
唐人街相对而言比较封闭，在这里，中文是和泰语一样的官方语言，对于语言不过关的中国留学生来说，这里确实是非常合理的打工选择。
一夜无话。
次日，根据安排，何俊的第一单工作，就是和一位华裔老员工一起去为光大集团送餐，郑启明特意嘱咐，有份董事长办公室的特制餐要何俊去送。
春娇餐馆和光大集团是长期合作的老关系，何俊跟着老员工走进公司大堂，按保安的指点乘电梯来到三楼，提着食盒到了301房间门口。
这里，是光大董事长陈远道的办公室。
何俊提了口气，轻轻敲门。
“????（进来）。”
屋里的声音，显然属于一个年轻女性。
何俊心中疑惑，但还是依言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董事长办公室面积很大，陈设很豪华，屋子正中摆着一张气派的老板台，台子后面有张高背意大利真皮转椅，但此时屋里唯一的那个人却没有坐在椅子上。
一个身材凹凸有致的东南亚女孩穿着布料非常节约的牛仔短裙，用颇为豪放的姿势坐在老板台的台面上，看向何俊的目光既带着探询，竟隐隐还有几分挑逗。
第195章 陈平欣
何俊静静注视女孩，举了举手里的餐盒。
“口水鸡一份，菠萝古老肉一份，老醋花生一份，米粉一份，老板要我送到这里，请问这是你定的餐吗？”
女孩不答，看了何俊半晌，忽然问：“你叫什么？”
她的中文很流利，很标准，只稍微带一点海外华人常见的港台腔。
“何俊。”
“春娇餐馆我去过几次，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刚来勤工俭学的中国留学生，今天第一天上班，我说这位小姐，咱俩商量个事儿成不成？”
“什么事？”
“这屋里头有椅子，你能坐个正经地方吗？”
听到何俊周折眉头抛出这么句话，女孩似乎有点意外，歪着头沉吟片刻：“这是我爸爸的办公室，我愿意坐哪里坐哪里，好像不用你管。”
“你当然随便，我只是觉得女孩子家家的，就该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你爸既然是董事长，那你好歹也是个有身份证的人，多少注意一下总是应该的吧？”
女孩被他这番说辞整笑了：“你不知道世上有不拘小节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