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117节

  “这是给你的。”

  她从食盒第二层取出了另一碗番茄鸡蛋面汤交给了贺尘。

  刘觉民坐起身子谢过万雪,拿起碗正要吃,却皱了皱眉,看看贺尘那碗:“咱俩换换,我不吃香菜。”

  “毛病还挺多!”

  贺尘瞪他一眼,随手就要跟他换,万雪短促的“哎”了一声,小脸泛红。

  贺尘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发愣,再看看自己的碗,脑门忽然渗出了一层细汗。

  “大老爷儿挑嘛食?凑合吃吧,把香菜择出来!”

  “你介人太不厚道啦,不就是你那碗比我这碗多个荷包蛋吗?我不要还不行吗?你自己留着吃吧。”

第190章 领导来了

  从西江寨返回招待所后,贺尘就开始等待天津的消息。

  他想过很多次,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消息,因为那天他打电话给马伯谦提出请求后,对方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直接把电话挂了。

  这一举动搞得贺尘一头雾水,饶是他古灵精怪聪明绝顶,也猜不透马伯谦玩儿的这一手究竟几个意思。

  行不行的给句话啊马局?

  哪怕臭骂我几句呢。

  忐忑的等待终于结束了,李天毅大步走进招待所房间时只看了贺尘一眼,贺尘立即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讯号:天津来消息了!

  只可惜,直到此刻,他也没完全猜对。

  因为天津来的,不是消息。

  跟着李天毅往新蒲刑侦大队办公楼走的时候,贺尘心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当他走进办公室,看到了沙发上那一头根根直立的花白头发,竟有些恍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那个身板笔挺的小老头不紧不慢向自己走来。

  “小子,胆儿越来越大了啊?还想去泰国?你知道这里头有多少事儿需要协调吗?你知道这不是咱们公安一个系统能搞定的吗?你知道如果你到了境外万一出嘛纰漏,会造成国际影响吗?”

  马伯谦背着双手站在贺尘面前,目光炯炯逼视着他,口中连珠炮般发问。

  贺尘呆呆看着马伯谦,昔日的伶牙俐齿此刻全然不见了踪影,嘴唇微微抖动,很努力想要说话,却连个整句都说不出。

  “马…马…您…怎么…”

  “我不用你喊我,我就问你怎么想的?有嘛过硬的理由没有?”

  贺尘擦擦温热的眼角,转头对李天毅说:“李队,麻烦你去我屋里,把柜子里的高碎拿过来。”

  “没问题!”

  李天毅转身出去了,贺尘扶着马伯谦的胳膊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马局,大老远儿的,您为嘛非得亲自跑一趟呢?”

  “废话,我不自己来能放心吗?少扯那没用的,回答我的问题!”

  “马局,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您得赶快联系一下机场分局,让他们监控一个人,并且查一下他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嘛异常行为,比如去了嘛地方?见了嘛人?经济情况有没有嘛突然的变化?”

  “谁?”

  “机场货运安检员,郭维。”

  “郭维?”

  马伯谦努力回忆着:“是不是半夜两点检查无头尸体棺材的那个?”

  “就是他!”

  “我记得当时是你出的现场吧?对郭维的询问笔录也是你和刘觉民一块儿做的吧?”

  “没错,可第一,当时他的说辞明面上没嘛问题,第二,我们都有个思维误区——他是受害者。”

  马伯谦眯起眼:“小子,你嘛意思?你怀疑这个郭维是自导自演?”

  贺尘摇头:“他没那么简单,可他也没那个脑子,他不过就是个工具人罢了。”

  “你怀疑他早就知道棺材里的尸体被换了?”

  “他不是知道,他是参与了!”

  “参与了?换尸体的不是那个化名'胡大海'的搬运工吗?”

  “他们俩是一伙儿的!”

  “不对呀,逻辑解释不通啊?他们为嘛这么干?如果是为了毁尸灭迹,无头尸体过检的时候郭维不言语不就得了?为嘛咋咋呼呼弄得尽人皆知呢?最后尸体不是换回来了吗?”

  “马局,他们本来的目的就是再换回来。”

  贺尘刚说到这里,李天毅拿着茶叶罐回来了:“兄弟,你的茶叶;马局,你们先聊着,我出去一下。”

  李天毅回避之后,马伯谦转向贺尘:“小子,你给我仔细说说。”

  贺尘麻利的给马伯谦泡了一杯高碎端到他面前:“马局,我先声明:我下面跟您说的都只是我的分析,没有实证,他们的具体目的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要申请去泰国,查陈远道!”

  一老一少在李天毅让出来的办公室里谈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终于,贺尘停止了叙述,马伯谦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沙发背上,陷入沉思。

  贺尘眼神晶亮:“马局,我的申请,领导是怎么考虑的?”

  马伯谦沉默几秒,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贺尘面前:“自己看吧。”

  贺尘郑重的拿起文件袋,慢慢打开,查看里面的东西。

  首先出现的,是一张DNA鉴定报告,贺尘扫了两眼,脸上表情微微一变,看向马伯谦。

  马伯谦淡淡道:“市局物证中心张队亲自做的。”

  张队,就是专案组特别顾问,张拓的堂兄张鑫,天津警队物证鉴定头号专家。

  贺尘放下鉴定报告,从袋子里倒出第二件东西,这次,他的脸色变化明显大了许多。

  那是一本崭新的护照。

  “马局……”

  “接着看,还有呢。”

  贺尘吸口气,倒出了袋子里的第三样东西。

  这东西他见过,曾与他朝夕相伴一个多月。

  是一张身份证,证件上的名字是:何俊。

  贺尘心中刹那间一片雪亮: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马局,感谢领导支持我的想法,我保证完成任务!”

  马伯谦直直的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小子,我跟上回的态度一样:查线索固然重要,否则咱们也没必要费这个劲,但是,最重要的事永远是你给我平平安安、全须全尾的回来,听见了吗!”

  温热的感觉再次溢满了贺尘的眼眶,他用力点头:“马局,您放心!”

  “好,你到了泰国以后,立即打这个电话,对方会替你安排。”

  马伯谦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他是南平分局国保支队的特情,是当地人,绝对可靠。”

  贺凡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一串电话号码不语,而后,掏出打火机点燃纸条扔进烟缸,注视它彻底化为灰烬。

  “北航正好开通了贵阳——芭提雅直飞航线,什么时候动身你自己通知李队,他会替你安排好一切,小子,我再说一次:那是境外,我知道你心眼儿多,但还是半点不能大意,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嘛也别管,立即去使领馆,明白吗?”

  “放心吧马局,我心里有数。”

  “最好有点数,你知道批准你这次境外秘密调查,宋局背了多大压力?我又背了多大压力?万一你小子出点儿嘛意外,或者惹出嘛篓子,嘿嘿,我们俩老头儿就得陪着你一块儿提前退休,懂了吗?”

第191章 纨绔子弟

  泰国的华人,大约占据全国总人口的百分之十五左右,当然,这是指血统纯正的华人,如果把混血的也算进去,这个比例会增加到四成。

  不论是一成半,还是四成,总归是少数,可就是这少数的华人,却坐拥整个泰国百分之八十的财富,毕竟吃苦耐劳、勤恳奋斗是我们优良的民族基因,走到哪里也不会变的。

  在整个泰国是如此,具体到有东方夏威夷美称的芭提雅,也如此。

  不过,俗话说的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世上既然不缺乏勤劳肯干的华人,肯定也就有游手好闲的华人,郑启明就属于后者当中的典型代表。

  他祖籍福建漳州,生在泰国、长在泰国,是这里的第三代华裔移民。

  郑启明的爷爷在芭提雅的唐人街开办了一家中餐馆,虽然不大,但主打一个价廉物美,经济实惠,食客向来不少,收入足以维持全家过上小康水准的生活;到了郑启明的父亲接手餐馆,情况也没有什么变化,郑启明从小到大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但确实也没怎么缺过钱,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变化发生在几年前,郑启明父亲突发脑溢血去世,餐馆不得不落在了他这个独生子的手里。

  从那时起,就坏了菜了。

  这货是个只会吃喝玩乐、不干正事儿的公子哥,而餐饮业是勤行,需要起早贪黑、日夜忙碌,可这种事你让郑启明来干,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虽然接下了餐馆,郑启明却没有一丝的心思用在正道上,每天对生意不管不顾,只喜欢出去喝酒、赌钱、泡女人,就算偶尔回到餐馆,也是直接去银台抓把钱就走,完全把这里当做了自助提款机。

  他是少东家,饭店员工除了眼巴巴的看着,又能说什么?

  按照惯常的故事情节,接下来就该是纨绔子弟挥霍家产,餐馆无以为继,生意蒸蒸日下,最终倒闭收场的传统戏码,可偏偏郑启明的故事不按常理出牌——他放手不管了好几年,餐馆生意虽然不死不活,却始终能够维持,至少保障日常开支的收入一直是有着落的。

  原因很简单:餐馆有两项主营业务进项始终稳定,一是蜂拥而至的各国游客,尤其是华人游客;二是,餐馆长期给马路对面的光大集团承包员工工作餐。

  可以说自从郑少东家放飞自我,游客和光大集团就是餐馆的基本盘。

  不仅如此,光大集团的陈远道董事长非常喜欢餐馆老主厨王叔的手艺,经常独自光顾,来的时候从不摆大富翁的架子,总是笑呵呵的跟服务员们打过招呼,踱进那间为他专设的小包间,叫上几道顺口的小菜,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凝视着窗外的清迈街景出神。

  想来,陈董事长是在思考什么生意上的大事。

  也可能,是在思念他少年夭折的养子。

  餐馆员工都知道陈董事长做的是古董生意,而且做的很大,赚了茫茫多的钱,整个芭提雅只有三辆的奔驰迈巴赫,陈远道坐拥两辆。

  陈远道早逝的养子叫陈平安,那是他被收养之后再取的,原名叫什么无人知晓,可能连那个黝黑消瘦、沉默寡言的少年自己,也不一定记得了。

  陈平安活着的时候偶尔也会来餐馆吃饭,他话很少,除了厨师王叔,别人加在一起也没跟他说过几句话,员工们心里明白,虽然他只是个养子,毕竟也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疏离感总是要有的。

  两个月多前,被肝病折磨沉疴病榻的陈平安乘坐养父包租的飞机,飞往天津实施换肾手术,等到回来的时候,飞机还是那架飞机,陈平安却已从客舱挪进了货仓,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出殡那天,所有人都看得到陈远道脸上的悲伤,陈平安毕竟和他朝夕生活了十一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陈远道年过六旬,老来丧子,实为人生一大悲剧。

  那一天,有个黑裙女孩始终陪伴在陈远道身边,葬礼大大小小的事宜基本也都是她在张罗,在场的人都知道,那是陈远道的独生女,陈平欣。

  陈平欣和其他泰国华裔一样也有个泰文名字,叫维娜潘.帕差拉帕,跟拗口,很难记,不过,也不用记,只需要知道她据此为自己取的英文昵称就好了:维娜。

  光大集团的员工和身边大多数的亲朋,都这样叫她。

  维娜和少言寡语的弟弟性格截然不同,她是典型东南亚女孩的外貌,身材娇小,皮肤微黑,外向开朗,不笑不说话,一笑俩酒窝,极具亲和力。

  说起来,纨绔子弟郑启明和维娜还颇有渊源。

  俩人就读于同一所中学,虽然相差三岁,但因为老师们实在太喜欢郑启明,舍不得让他毕业,连续把他强留了三年,结果一来二去,居然留成了维娜的同班同学。

  维娜虽是富家千金,但她热情大方,乐于助人,是同学间公认的小太阳,颜值虽然算不得特别突出,但结合她老爸的万贯家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格外顺眼。

  郑启明不瞎,也不傻,他当然看着也很顺眼,而且是越看越顺眼,久而久之,就动起了歪心思:倘若能把这位行走的ATM勾引到手,几辈子的长期饭票不就有了吗?

  于是乎,郑启明展开了自己的攻势。

  他也算泡妞无数,自认是有手段的,加上维娜从小娇生惯养衣食无忧,能有什么见识?

  凭自己丰富的混社会经验,拿捏这么个涉世未深的小公主,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惜,郑启明还是吃亏在读书太少了,不懂得千年之前先贤们总结出来的智慧结晶: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而他,既不足够了解自己,更不了解维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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