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109节

  “新蒲新区?”

  女孩惊喜的眨眨眼:“我学校就在新蒲新区撒!”

  “嘛学校?”

  “重庆城市管理职业学院新蒲校区,我都读大三咯。”

  “你是回家过暑假来了?”

  “就是噻。”

  女孩万雪很体贴,给贺尘围了条毯子,他裹紧了摇头苦笑:“你们这山里头太要命了,明明是夏天,晚上气温居然这么低?”

  “山里头跟城头不一样,白天晚上温差大得很,在野外迷了路,那是真的要冻死人哦。”

  万雪甩甩头发站起来摘下墙上的衣袍披好:“你去烤下火,等我一哈儿嘛。”

  说完,拿起一只木盆开门出去了,贺尘不知道她是何用意,也不好问,只好乖乖凑近屋里的红泥小火炉,烘烤冰凉的手脚,边烤边继续环顾这间小屋。

  屋里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小木床,一个梳妆台,一个衣柜和两张小竹椅,炉子前放着一张小小的木桌;北墙钉着一只牛头骨,西墙挂着两张蜡染布画,一张是七八岁小女孩的画像,另一张是一对穿民族服饰的中年男女,想必是万雪的双亲吧?

  东墙开有一扇小窗,窗外竹竿上挑着件粉红色的女孩衣服。

  门一开,万雪回来了,身上带着山野的寒气;她摘下外袍挂好,把手中的铝盆放在炉火上。

  贺尘看到盆里满满全是清水。

  万雪用一根木棍轻轻搅动盆里的水,热气很快慢慢冒了出来。

  “水热咯,你烫下脚噻。”

  “让你受累了啊。”

  “你在外头冻了好几个钟头,山里头可跟你们大城市不一样哦,不把这股子寒气整干净咯,是要落下病根子的哟!”

  望着她专注的表情,贺尘心中隐隐一动:这女孩热情朴实,身上有种未被物质污染的纯真,在这年头实在太稀缺了。

  万雪端下铝盆放在贺尘面前示意他洗脚,又在炉火上放了一只小铁锅:“我给你煮点儿面,趁热乎吃一口噻,肚儿里头没得东西你咋个恢复得过来嘛。”

  贺尘一天水米没打牙,早就饿得透心儿凉了,锅里逐渐冒出诱人的香气,他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的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洗脚水很烫,麻木的双脚伸进去一时没有感觉,三五秒之后,一股麻酥酥的热流沿着脚底漫上脚踝,再升到小腿,僵硬的脚趾恢复了知觉,万雪递过一只青瓷大碗:“给,你边洗边吃噻。”

  脚下有热水,手中有热面,身上披着暖和的毯子,贺尘却仍在浑身打战,嘴唇一片乌青。

  看到他的样子,万雪从壁柜里取出一只陶罐,舀出几勺棕黑色的液体装在碗里,放在火上加热,不一会儿,液体咕噜噜冒出气泡,屋子里弥散着一股药味。

  “这是我们寨子里头自己弄的草药,受了寒的人喝咯就好咯,我熬好了,你搞快趁热喝。”

  贺尘感激的望了过去。

  下一秒,他全身闪电般石化,眼睛直勾勾钉在万雪脸上,再也无法挪开半寸,看着、看着,身子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万雪无意中抬头,看到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你啷个了?还觉得冷嗦?我再把炉火烧旺点要不要得?”

  贺尘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万雪的话。

  他不是冻的,他是吓的。

  就在刚刚,万雪为了熬药,给炉子添了一把柴,火焰骤然旺盛的瞬间,也彻底照亮了万雪的脸,贺尘进屋后第一次完完全全看清了她的长相。

  那张脸,和曾数次出现在他梦境中的一张脸,简直是倒模效果!

  贺尘第一反应是在西南深山里遭遇了故人,但他潜意识里知道那绝对不可能,除非自己是大半夜见鬼了。

  因为那是杨熙娜的脸。

  被杀死在贺尘面前的海马歌舞厅驻唱歌手,杨熙娜。

  万雪和杨熙娜,相貌竟然完全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情况?

  聊斋志异西南版本?

第177章 夜谈

  万雪以为贺尘被冻病了,连忙起身向他走去,想要摸摸他的额头。

  “你怕是发烧了哦?”

  “你别动!”

  贺尘猛然抬手挡住了万雪的动作,搞得她很意外:“你干啥子嘛?”

  贺尘抬头凝视着她:“你确定你姓万,不是姓杨吗?”

  万雪顿觉又好气又好笑:“你扯啥子哦?我老汉儿(爸爸)姓万,我肯定也姓万噻,咋个可能姓杨嘛?”

  “那...你是大学生?”

  “就是撒,我是我们寨子头二十年来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噻。”

  万雪的语气虽然尽量在保持平静,但脸上的得意自豪是藏不住的。

  “你们那是个嘛学校,为嘛连普通话都不教?”

  万雪一愣,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抱歉哦,我在学校是说普通话的,放假回到寨子里习惯了。”

  她的普通话明显带有一点点的口音,但是,足够清晰了。

  贺尘平复情绪,静下心来近距离观察万雪,细看之下,发现她和杨熙娜虽然共用一张脸,但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首先是身高,万雪是标准西南地区女孩的娇小身材,目测超不过一米六,而杨熙娜一米七六的身高在男性里都不矮了;其次是性格,虽然两人究其本性都是善良的,但外在表现天差地远,杨熙娜风风火火,直来直去,脾气暴躁,三字经随时挂在嘴上,标准的小太妹做派;反观万雪,虽然生在深山小寨,却颇有教养,性格温柔,很会体贴人,说话柔声细语颇令人受用。

  “你是寨子里二十年来第一个大学生,你爸妈肯定很骄傲吧?”

  “唉,刚考上大学的时候,我爸确实挺高兴,可最近他总跟我说,在遵义、或者贵阳找个工作,在当地找个人嫁了才是首要任务,学成啥样不重要,混个文凭也就是了。”

  “你家就你一个孩子?”

  “是啊,我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从小到大都挺孤单的。”

  贺尘轻轻咳嗽了一声,心道:万一你有呢?

  “既然就你一个孩子,你爸妈也舍得把你嫁到城里去?”

  “我爸说,我们的寨子不会总是这么与世隔绝的,国家正在搞全面扶贫,结合西南大开发,早早晚晚,我们得离开这儿,早走一步是一步。”

  万雪想了想,歪着脑袋笑了:“我爸还说,我要是在城里嫁个好人家,他退了休就去找我颐养天年。”

  贺尘微感惊讶:“你爸眼界挺宽的?连国家战略都懂?”

  “那当然,他好歹是村长啊,经常去县里开会学习文件的。”

  “你爸是村长?”

  贺尘更意外了:“那你为嘛一个人住在这儿?不跟你爸妈住在一起吗?”

  万雪脸蛋微微一红:“这个...我是暂时住在这儿的。”

  “暂时?你们家房子装修哪?”

  “呵呵,你真会开玩笑,我们这深山老林的跟你们大城市可不一样,还装修?”

  这时,炉火上的药罐开始沸腾,屋子里弥散着一股药味,万雪从壁柜里取出一只陶罐,舀出几勺棕黑色的液体装在碗里,递到贺尘面前。

  “这是我们寨子里头自己弄的草药,受了寒的人喝了就好了,你快趁热喝嘛!”

  看着捧到面前的药碗,贺尘有些迟疑,并没有马上伸手接。

  “我爸说,这药一点儿都不苦,你放心喝嘛,我再给你添点儿糖。”

  万雪说着真的往药碗里加了一小勺白糖,双手捧给贺尘。

  山里的女孩太单纯了,她居然以为贺尘是怕药苦。

  贺尘垂着脑袋接过碗,心里又惭愧又感慨,当下再不犹豫,仰头咕嘟咕嘟把一大碗药汁喝得点滴不剩——这药确实一点儿也不苦。

  万雪取回空碗:“你多大了?在天津做啥子工作哟?”

  虽然有意识说普通话,万雪的语句里还是难免偶尔会带出方言腔。

  “我二十五,说相声的。”

  “二十五咯?那你肯定结了婚吧!”

  “跟谁结?我连对象都还没有呢。”

  “没有?你长得恁个俊的小伙儿,要是在我们寨子里头,肯定早就结婚了!”

  “不是…你说我嘛?”

  贺尘一头雾水,不自觉的开启了和万雪的天津话四川话魔法对轰模式。

  “我夸你长得帅嘞!”

  贺尘这才算听懂,饶是他天生脸皮厚,也难免腼腆起来,搔着后脑勺悻悻道:“嗐…其实我也就是个一般人…药喝完了,碗给你放哪儿?”

  万雪接过空碗,看到贺尘始擦脚,从柜子里找出一双棉袜:“你的袜子都湿透了,我帮你烤烤,先穿我爸这双吧。”

  她拿过贺尘的袜子架在火炉边,倒掉盆里的洗脚水:“离火炉近点儿,暖和的快,我再去井里打点水来。”

  看来水井的距离不算远,十几分钟后,万雪端着一盆清水返回小屋,像刚才那样放在炉火上加热之后,脱下袜子把脚放进盆里,回头问贺尘:“你暖和过来没有?”

  贺尘呆呆看着她。

  准确的说,是呆呆看着她的脚。

  万雪的一双小脚白皙粉嫩,好看极了。

  贺尘忽然觉得一点儿也不冷了,非但不冷,一股热辣辣的气流从丹田嗖的蹿起来,直冲上脑瓜顶。

  万雪觉得奇怪:“你看啥子?你的脸怎么红了?”

  脸红了?

  那叫精神焕发!

  刚才为什么是黄的?

  防冷涂的腊!

  贺尘突然站了起来:“今天要是没有你,我就在山里冻成冰棍儿了,我得报答你!”

  “哎呀,报答什么?遇到这种事难道不该帮一下吗?”

  万雪有些羞赧,但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贺尘“报答”的方式是怎样石破天惊。

  “我帮你洗个脚,然后做个足底按摩吧。”

  “啥子?要不得要不得!”

  万雪惊慌之下,方言都重新冒了出来:“在我们寨子里只有晚辈给长辈洗脚,你又是外来的客人,不成、绝对不成啊!”

  “什么晚辈长辈外来不外来的?我这是报恩,跟那个没关系!”

  贺尘根本不容万雪继续推拒,蹲在她面前伸出手,就捉住了盆里那对白生生的小脚丫。

  万雪身子剧震:成年之后,从没有男子摸过她的脚,脸唰的一下子红得像是被血染过。

  贺尘倒是很淡定,轻轻往她脚背上撩着水,慢条斯理道:“待会儿我给你做个足底,这手艺学会之后我还没机会施展呢,你是第一个,到与不到,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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