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之津门河漂子 第10节

  “田队,这个甄三有异常。”

  田雨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搞得有点转向,左右找了半天,才发现贺尘不知何时也进来了,正用右手捏着鼻子,认真查看那段监控。

  旁边几名刑警有的在看贺尘,有的在看田雨丰,也有的在看马伯谦,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田雨丰会意:“那个...水上支队的兄弟,你看出什么了?”

  贺尘直起身子,回头看田雨丰:“田队,这个人的行动有点儿奇怪。”

  田雨丰轻轻点着下巴:“兄弟,过来说。”

  贺尘看着他的眼睛猛然醒悟,连忙离开了电脑。

  “田队,对不起,我忘了规矩了。”

  “没事儿、没事儿,下回注意就行,你还没告诉我你看出什么了?”

  “田队,这个嫌疑人甄三是瘸子吗?”

  “看他在视频里表现出的姿态,应该是右腿有轻度残疾。”

  “他三轮车上拉的酒糟,为什么进去的时候少,出去的时候多?”

  “哦?有这事儿?”

  田雨丰半信半疑走到电脑前,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视频:“还真是啊,好像堆得更高了。”

  “还有,他蹬车的时候很明显右腿发力不便,可离开的时候,这种不便的感觉似乎减轻了,如果车上酒糟减少,车子轻快了,这事儿说的通,可明明车上东西变多了,怎么反而省力了呢?”

  田雨丰很认真的问:“你认为可能是什么原因?”

  “无非两种可能:第一,三轮车进出夜市过程中,车上装载的东西重量没变化,甚至进入时更重;第二,他的腿没毛病。”

  田雨丰沉吟:“我已经派机动组去白酒厂调查取证了,很快就会有结果,兄弟,你的观察力很敏锐,是个当刑警的材料。”

  贺尘有些不好意思:“田队,你过奖了,我不过是...”

  “但是兄弟,该提醒的我还得提醒,”

  田雨丰近前一步,盯着贺尘的双眼:“这儿是刑侦支队,现在是办案期间,未经我们许可,涉案所有证据材料,无关人员是不能擅自查看的,明白吗?”

第16章 规矩

  很多年以后,当贺尘站在海河岸边巡视河面时,准会想起遥远的2013年那个5月下旬的傍晚,在洪桥刑侦支队里,田雨丰对他说的那句话。

  他知道,警队这种地方,是最讲规矩的。

  虽然他很不喜欢规矩,甚至讨厌规矩,但是他接受。

  因为他很清楚,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更清楚,自己是警察,必须比平民老百姓更遵守规矩。

  《寒战》当中,梁家辉有段台词,贺尘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是在咂摸里面的味道。

  虽然他每一天的工作,本质上都是在咂摸这种味道。

  “每一个机构,每一个部门,每一个岗位,都有自己的游戏规则,不管是明是暗,第一步学会它,不过好多人还没有走到这一步就已经死了,知道为何?自以为是;第二步,就是在这个游戏里面把线头找出来,学会如何不去犯规,懂得如何在线球里面玩,这样才能活下去。”

  贺尘每个字都看得懂,但他每次看的时候,依然大感震撼:为嘛人家就总结得那么好呢?

  道理他都懂,可要让他那么深入浅出的说出来,没门儿。

  原本于登发给了贺尘三天休假,但当他听说这两天要进行海河治安情况专项排查活动以后,悄没声息的回到了队里,换好警服,走向巡逻艇。

  这条艇,编号03。

  于登发正在解缆绳,一回头看到了贺尘:“你嘎嘛来了?”

  “于队,有专项任务,咱们队总共才二十多个人,要负责十几公里长的河道,我不能眼看着弟兄们忙得脚丫子朝上,自个儿在家躺着吧?”

  “你呀,整个儿就是个劳碌命,有舒服都不会享受!”

  “于队,我其实…也是想看看这条艇,毕竟我师父就是在这儿犯病的。”

  于登发闻言黯然片刻:“你开船,我巡视,今天我替韩师傅跟你搭伙。”

  “谢谢于队。”

  法律明文规定,公安机关在进行检查、调查取证等执法活动时,警察不得少于二人,并且应当出示相应的证件和证明文件。

  除了某些特殊情况,例如交通管理中的简易程序,和接报案、受案登记、接受证据等工作中,可以由一名警察带领辅警进行,但应当全程录音录像,以确保执法的透明度和公正性。

  派出所民警巡逻和出警,以及水上支队在各处河道的巡视,同样属于需要两人合作进行的范畴。

  贺尘来到水上支队第一天起,他的搭档就是师父韩再续,从未有过一次例外。

  警用汽艇开出支队码头,迅速向南,不多时,驶到了狮子林桥附近的宁静水面,贺尘颇为感慨。

  “师父…”

  话刚出口,他的身形猛然定住,缓缓回头,看向艇尾正在注视他的于登发。

  “于队,对不起,我习惯了…”

  于登发轻叹:“贺尘,你的心情我理解,你这孩子重情重义,不愧是韩师傅的好徒弟,放心,韩师傅吉人自有天相,会醒的。”

  贺尘勉强挤出个笑容:“于队,借你吉言。”

  他的脸还未完全消肿,笑的时候五官略显怪异,看上去颇为滑稽,但于登发没有拿他开玩笑的心思,只是摇摇头,指指岸边:“贺尘,问问那大娘有嘛事儿。”

  贺尘转头看去,只见河边站着个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妇人,满脸焦急的望着警用汽艇的方向不停招手。

  贺尘忙驾艇驶向河岸。

  “大娘,您了遇上嘛事儿了?”

  “孩子、孩子,你快帮帮我吧,人老了没用啊,我刚才一不留神,把金戒指、金耳环给掉河里了!”

  “不着急,不着急啊大娘,我给您捞,告诉我用嘛装的?掉哪块儿了?”

  “就是个红塑胶兜儿,掉这块儿了。”

  看到老人指好了位置,贺尘麻利的开始脱衣服:“于队,我下去给大娘捞金货,你受累替我警戒。”

  “这块儿水深有六七米了,你就这么下去能行吗?要不回队里拿水肺过来?”

  “别,大娘那就是个塑料袋,待会儿顺着阴流漂远了就不好找了,于队你放心,这点儿水深小意思!”

  说着话,贺尘脱的已经只剩一条游泳裤,站在船上简单活动活动四肢,扑通一声,一个猛子扎进了海河里。

  股股细小的气泡从水下升起,于登发和老大娘屏住呼吸,紧张盯着河面,为了缓解气氛,于登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大娘拉起了家常。

  “大娘,拿着那么多金货是要干嘛去呀?”

  “嗐,儿子订婚,按规矩得给女方买三金,我寻思着把自己当年的嫁妆送到金店打个戒指耳环给儿媳妇,这不是能省点儿是点儿吗?”

  “唉,现在娶个儿媳妇是真够贵的。”

  “可不嘛!就说买房,女方娘家要求必须是中环线以里的学区房,还不能买二手的,我跟老头子把棺材板都搭进去了,勉强凑了个首付,现在手里是毛干爪净啊!”

  看着大娘满面愁容的样子,于登发不免唏嘘:“您也是够不容易的,这几年房价跟犯神经病似的,折着跟头往上翻,人家不都说吗,掏空六个钱包,就为养一套房子。”

  “谁说不是呢,天津还算好的,要是换了北上广深,爹妈卖血给儿子买房的都有…哎、哎,出来了!”

  河水哗啦一响,贺尘跃出水面,连喘几口大气,右手高高举起一只红色塑料袋。

  “大娘,是这个吗?”

  “对,对对!就是它!哎呦孩子,你可救了我的命啦,这要是捞不上来,我儿子那把脸儿还不定是嘛样儿了!”

  大娘欣喜之余,面色戚戚,颤颤巍巍接过塑料袋,小心的解开袋口缠着的橡皮筋,从里面拿出一只款式非常古朴的金戒指。

  “孩子,大娘没有别的谢你,这个你拿回去送对象吧,别嫌样子老啊,这可是足金的老物件,当初我出门子的时候,我爸爸亲手给我打的!”

  贺尘在水里眨眨眼:“大娘,我谢谢您了,不过您得帮我个忙。”

  “帮嘛忙?”

  大娘有点糊涂。

  “您先给我介绍个对象行吗?要不然我拿着这个送谁去呀?”

  “啊?”

  大娘一时呆住了。

  “哈哈哈大娘您真有意思,我是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是本份,还能要您的东西?这位是我们队长,当着他的面您送我金戒指?介不(这不)坑我吗!”

  老大娘有些尴尬,讷讷着转向于登发:“您了是领导啊?介孩子可太好了,帮了我的大忙了,我得给他送锦旗,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

  于登发笑了。

  “大娘,我们不是派出所的,是治安总队水上支队,您送锦旗我们非常感谢,但是真没必要,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行啦,您赶快忙您的,我们也还得巡逻呢,大娘,慢走啊!”

  老大娘犹自不放心:“孩子,我可没有坑你的意思啊,诚心诚意就是谢谢你。”

  “大娘,您的心意我领了,东西坚决不能要,这是我们当警察的规矩。”

  听到贺尘斩钉截铁的回答,老大娘感慨不已,千恩万谢蹒跚着离开了。

  于登发低头一看,发现贺尘没有上船的意思,而是留在水里直愣愣的看着他。

  “我给你拿条毛巾,再拿块胰子(肥皂),你搓个澡再上来?”

  听着于登发的调侃,贺尘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于队,水下有东西。”

  “嘛东西?”

  看到贺尘面色凝重,于登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之兆油然升起。

  “死人。”

第17章 又一个

  自从找到了抛尸嫌疑人的踪迹,马伯谦心情明显见好,这天他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收音机播放的京剧,摇头晃脑跟唱。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砰!

  不对呀,没到过门儿呢,哪来的锣鼓点儿?

  马伯谦诧异回头一看,当即大为不满。

  “一点儿规矩都不懂!我怎么跟你们说的?出去,给我重新敲门!”

  田雨丰却站着没动,眼睛直勾勾看着马伯谦:“马局,您给的破案时间,不够。”

  “你说嘛?有线索了时间反倒不够了?田雨丰,你这个支队长是干嘛吃的?干得了吗?干不了趁早儿让贤!”

  田雨丰跨前一步:“马局,又死了一个。”

  “什么?”

  马伯谦两步冲到田雨丰面前:“地点在哪儿?”

  “海河狮子林桥东侧,尸体塞在水泥堤坝下方的凹进处,今天上午水上支队海河治安大排查时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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