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碾过积雪,掉头,沿着来路向翡翠湖的方向驶去。
回程比去程快。
下坡路段,重力做功,雪地摩托的速度拉到了六十公里。
冷风从护目镜的边缘灌进来,割着脸颊两侧的皮肤。
四十分钟后,木屋的深棕色屋顶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苏维将雪地摩托停进车库,熄了火。引擎的余热从排气管口飘出白色的蒸汽。
他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贴在额头上,冒着薄汗。
推开木屋的门,一股暖气裹了上来。
家园庇护(中级)的增益启动。
肌肉里积攒了一上午的疲劳感开始松动,肩胛骨之间那根绷了四个小时的弦,缓缓松开了。
棉花糖从壁炉前的毛毯上弹起来,嘤嘤叫着冲过来,前爪搭在了他的小腿上。
苏维弯腰把它捞起来。白色毛团的鼻头冰凉,蹭在他下巴上,留下一点湿意。
“回来了。”
他把棉花糖放到沙发上,脱掉冲锋衣,挂在玄关的挂钩上。
地质锤从腰带环上取下,放回了工具架。
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
山上沾的泥土和石英粉末被热水冲掉,顺着下水道旋转着消失了。
苏维擦干手,正准备给自己热一碗昨天剩的燕麦粥。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查尔斯。
苏维的擦手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停了两秒。
接起来。
“苏维。”
查尔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沉稳,不紧不慢。
“最近有空吗?”
第234章 猎物与猎手
“苏维。”
查尔斯的嗓音从听筒里滑出来,沙哑、沉稳。
他的声音每个音节都被压得很扁,不急不慢,像是把每个字在舌头上过了一遍才放出来。
“最近有空吗?”
苏维把擦手的毛巾搭回厨房挂钩上,靠在了料理台的边沿。
“请说。”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短的鼻息,不是笑,更接近一种确认。
他在确认对方没有立刻跳起来说“当然有空”。
查尔斯喜欢这个反应。
上次在陈列馆里,这个年轻人就是这副做派。
别人排着队求他赏脸的事,到了苏维这里,总要先晾半拍。
“我有两个家人。”查尔斯说。
“孙子和孙女,一个二十二,一个十九。”
“从小被西雅图的温室养着,骨头都泡软了。”
他停了一下。
“我想带他们来科迪亚克,体验真正的荒野。”
“不是那种度假村包装出来的荒野秀。”
“是真的冻土、真的刀子风、真的得用手劈柴才有火烤的那种。”
苏维端着手机换了个耳朵。
冰箱压缩机自动启动,嗡嗡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查尔斯,七十八岁,西雅图的金融帝王。
上次在海图室,吃了一顿全熊宴之后。
他心满意足的离开。
离开时,他只留下一句:“我还会来。”
现在,他来了。
“几个人?”苏维问。
“三个。我,和他们两个。”
“有户外经验吗?您的孙子孙女。”
“零。”
查尔斯的回答干脆得近乎愉快。
“不然带他们来干什么。”
苏维走出厨房,站到了客厅窗边。
玻璃外,翡翠湖的冰面在午后的天光下延展开去,尽头是支柱山被积雪覆盖的轮廓。
一点八公里。
十一个有效矿化点。
8.74克每吨。
这些数字毫无征兆的撞进脑子里,在查尔斯沉稳的嗓音底下翻滚了一圈。
今天上午,他骑着雪地摩托沿F-3断裂带跑了一整条线。
基质解析扫描出的矿化信号,密密麻麻的排在加密备忘录里。
一座沉睡了六十年的金矿,就盘踞在他脚下一百英亩的冻土深处。
法律上,这座矿是他的。
帕森斯确认过,霍华德也在确认。
但拥有和拿出来之间,隔着一道他跨不过去的墙。
勘探公司、环评审批、开采许可、选矿基建,每一项都是百万级甚至千万级的支出。
他账户里的两百万,连门槛都够不着。
更别提信息泄露之后,矿业寡头和州政府会如何联手碾压一个独立的小地主。
这种剧本,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钱和盾牌。
他缺的东西,听筒那边的老人全都有。
查尔斯在西雅图的商业版图,横跨金融、地产和能源。
他的律师团能把联邦法规玩出花来,在州议会的人情网络也盘根错节。
这个七十八岁还能亲自飞到阿拉斯加的老家伙,手里捏着的东西,足够挡住任何对手。
野心在肋骨底下跳了一下。
苏维把它摁了回去。
不是现在。
不是在电话里,更不是在没有任何筹码摆上桌面的情况下。
查尔斯不是慈善家,他是掠食者。
在他面前暴露需求,和在棕熊面前流血没什么区别。
“三个人,荒野体验。”苏维的声调没有任何波动。
“你想要什么强度?”
“最真实的那种。”
“最真实的那种,很艰难。”
查尔斯发出一声低笑。
这笑声不是礼貌性的。
声音粗粝、短促,带着被挠到痒处的满足感。
“那就让他们哭。”
苏维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
棉花糖从壁炉前的毯子上听见动静,耳朵转了一下,但没动。
“时间。”苏维说。
“越快越好。这周可以吗?”
苏维在脑子里翻了一下日程。
猛禽还在Apex的车间里,丹尼尔说的七十二小时改装,今天是第二天。
明天下午或后天上午才能取车,而索罗德那台破车又进不了山。
天气窗口就明天一天,后天开始降温加降雪。
“三天后。”
到那时猛禽改装完毕,天气也过了最差的那个窗口。
“三天后。”查尔斯重复了一遍,语速依然慢慢吞吞。
“周四。”
“对。你们自己飞到科迪亚克,我在镇上接人。”
“行。”
苏维用食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