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川看了看她,一大堆的文件需要处理,他也不好打扰,只好回到客厅,脱掉围裙,向还在看电视的何晴道:“那我先走了。”
何晴坐在沙发里,盘着腿,怀里抱着抱枕,盯着电视机上演的‘东京爱情故事’,哭的稀里哗啦。
她用纸巾擤了擤鼻子,瞥向杨大川,忽悠悠问道:“大川叔,你说当初,我不把杨锦文赶走,我有没有机会?”
杨大川不太了解杨锦文的感情史,想了想,他道:“没有。”
“真没有?杨锦文就没在你面前提过我?”
杨大川不想打击她:“好像提过,我记得他说过,你不让他吃饭,还把他的碗里的饭菜倒在垃圾桶里。”
何晴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走了啊。”
杨大川穿上大衣,去到玄关,回头一瞧,何晴双手捧着脸,哭的稀里哗啦。
他穿上鞋,去到门外,嚎啕声传出来。
“我不让他吃饭,还不是不想让他做我弟弟……为什么他又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到头来,还他妈的当了我弟弟……”
杨大川摇头:“真的是爱情剧看多了。”
翌日一早。
杨大川从安钢家属院开车出来,安钢的工人都知道他回来了,也都晓得他发了大财。
家属楼下面的停车棚里,就停着一台挂着深市牌照的虎头奔,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拉风。
大家以前觉得杨大川下海创业是痴人说梦,肯定亏的裤衩都没了,谁晓得,区区几年,人家王者归来。
大院里的家属,还经常看见厂长夫人经常往杨大川的楼里跑,要么提着水果,要么提着罐头,或者是提着一条鱼。
杨大川真的是害怕啊,除了这个娘们,厂办会计的媳妇儿,也天天在蹲他,说叫他一起去搓麻将,三缺一。
这是三缺一的事情吗?
除此之外,旁边棉纺厂的妇女主任,也找他,说自行车链条老是掉,是不是缺油了,让杨大川帮忙上上油。
这是缺油的事情吗?
杨大川觉得自己太难了,这家肯定没法待,要是让张书记抓着了,不死都得脱一层皮。
车开出马路后,杨大川觉得微微有些冷,毕竟是深秋了,秦省的天气变得很快,他想要把车窗降下来。
突然看见一辆摩托车行驶了过来,一个年轻人穿着黑色皮衣,看了看他。
看一眼不打紧,但后座上还坐着一个女的,同样穿着皮衣,脑袋上戴着摩托车头盔,随着摩托车行驶,她长发披散,眼里都是笑意。
杨大川也微微笑了笑。
摩托车后座的女人敲了敲奔驰车的车窗,问道:“大叔,你这车好贵啊,多少钱买的?”
杨大川摇头:“再贵,也回不到年轻的时候。”
“大叔,你很帅啊,说话也很有涵养。”
“你男朋友才帅呢。”杨大川向汽车的年轻人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年轻人侧过脸,举手齐眉,敬了一个礼,然后握着油门把手,一轰油门,摩托车‘轰隆’一声响,快速地窜了出去。
“再见啊,大叔。”女孩同样竖起大拇指,声音清甜,长发飞舞。
杨大川看入迷了,他不是看人家女孩长的漂亮,毕竟连脸都没看见,而是老男人怀念自己的青春。
直到后面的一辆桑坦纳实在忍不住了,按了几声喇叭,杨大川才回过神来。
他叹了一口气,踩了踩油门,但心里始终找不回年轻时的感觉,奔驰又怎么了?能换我年轻二十岁?
机关大院的门卫,对杨大川的奔驰车很熟悉,问都没问、表格也没登记,就把他放了进去。
杨大川每天一早过来,要到张书记下班了,吃完饭才回去,时间掐的很准。
大院里的家属,现在谁不晓得他和张春霞的关系,要说杨大川是个‘老白脸’,也不至于,大川也有实力的,人还帅。
于是,大院里的男人们都说这个狗日的杨大川踩了狗屎运,人家张书记年轻的时候,在城北区也是有一号的。
大院里的女人们倒不这么认为,杨大川不仅有钱,还潇洒,还能陪着张书记在黄昏下、在落月缤纷的步行道散步,哪个男人能做到这点?
这还不说,人家杨大川还卖菜做饭,烧的一手好菜,伺候张书记母女俩。
久而久之,这话就传到了张春霞的耳朵里,谁造的谣,谁说的‘伺候母女俩’这句话,人家直接点名了。
吓得财政局二把手赶紧带着媳妇登门道歉,之后连门都不敢出,大院里都看不见他家媳妇的影子了。
杨大川倒觉得没什么,要是在乎这些谣言,他就不是杨大川了。
杨大川把车停到篮球场,篮球场这片不是停车位,车棚要远一些,但一些机关领导喜欢把车停在这儿,也没人敢说。
杨大川是没资格的,因为张春霞的关系,他刚在大院里出入、每天都要找车位,人家副市长看见后,专门让司机把车位让给他的。
下了车,杨大川提着买的早餐上楼。
现在才六点多,张书记七点半就要出门,所以他每天都来得很早。
上楼进屋之后,何晴已经起床了,穿着检察院的制服,正在刷牙,全然没有昨天的悲伤。
“早啊,大川叔。”
“早,包子豆浆油条和肉夹馍,你吃啥?”
“豆浆油条吧。”
“好,我给你放在桌上,领导起床了吗?”
何晴神秘兮兮地凑到他的身边:“奇怪了,很早就起来了,在房间里捣鬼,也不晓得在搞什么名堂。”
“我去看看。”杨大川皱眉,走到张春霞卧室门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阵子,房门才打开。
杨大川见到张春霞的样子,微微一愣,她原本是戴着眼镜的,不仅没戴了,还化了淡妆,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女士薄毛衣。
什么情况这是?
何晴从洗手间出来,也看见自己老妈这样的装扮,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十来岁,头发都烫成了波浪形。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何晴张大嘴巴,她仿佛看见了自己老妈年轻时候的样子,很港风啊!
张春霞见杨大川愣神,笑问道:“像不像咱们刚认识那会儿?我记得是1980年,对吧?”
“是,是1980年,工人文化馆,那个时候我还是安钢的仓库管理员。”
“我那个时候在妇女联合会上班,我记得你当时领着我们跳舞,穿着白衬衫和喇叭裤,头发还挺长的,戴着一个彩色的蛤蟆镜。”
“是。”杨大川点头,心里有些害怕:“春霞,你这是……”
张春霞看了看他身后目瞪口呆的何晴:“我给你们检察长打电话了,今儿你别上班了。”
“不是……”何晴皱眉:“妈,你今天想干啥?”
张春霞很自然地挽着杨大川的胳膊:“我和你大川叔今天扯证。”
“啥,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何晴差点没站住脚。
杨大川同样吓得不轻,急忙转头看向张春霞。
她笑吟吟地道:“你大川叔不是说了吗,叫我帮小文操办婚礼,我们没名没分的,怎么操办?那肯定是我和你大川叔拿了结婚照,然后才好名正言顺的做这事儿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扯证的?杨大川退缩了,心里慌的不行。
深市的霓虹灯,莞市的夜总会,还等着我呢!
但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容他拒绝了。
“春、春霞,我……”
“没事,衣服我给你准备好了,一套蓝色的西装,我专门让王秘书去买的。”
“不是,今天星期几?”杨大川看向何晴。
何晴咽下一口唾沫,帮忙解围:“今天星期六。”
“怎么,你不愿意?”张春霞瞪着杨大川,眼里全是冷意,完全是武则天看裙下臣的眼神。
“愿意,愿意。”
“那就好。”张春霞放开他的手,再看向何晴:“今天是我和你大川叔登记的日子,你也不是外人,见证妈妈的幸福,听见没?”
何晴目瞪口呆的点头。
杨大川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他像是准备赶赴沙场的战士,咬牙道:“等我,我去换衣服。”
他进屋换衣服的时候,张春霞盯着何晴,冷冷地道:“你想说什么?”
何晴摇头:“没什么,领导您开心就好。”
“那就对了,从此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我的幸福我肯定抓住,你也好自为之,别一天天想有的没的。”
何晴叹了一口气:“我晓得,妈,祝你幸福。”
“你最好说的是真心话。”张春霞得意的笑了笑。
杨大川换好衣服出来后,还想要挣扎一下,他道:“这么大的事情,我觉得还是通知一下小文,等他回来……”
张春霞道:“我已经打电话给他了,他和温玲正在回来的路上。”
杨大川没招了,又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张春霞看了看手表,皱眉:“王主任迟到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何晴去把门打开,民政局的三个工作人员,提着公文包,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外。
“请问,是张书记的家吗?”
杨大川张大了嘴巴,还能让民政局上门登记的?
这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了!
第510章 大川,你幸福吗?
“张书记是什么意思?这么着急叫咱们回去?”
高速路上,杨锦文一边开车,一边摇头:“不清楚。”
温玲坐在副驾驶,拉了拉安全带,胸口勒的有点慌:“是不是因为咱们结婚的事儿?”
“我们结婚,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可不一定。”温玲鼓着嘴,皱眉道:“指不定,她和你爸结婚证都扯了。”
“不可能,我爸没给我说。”
“他敢给你说吗?”
几个小时后。
杨锦文和温玲迈进张书记的家门,正在厨房里做饭的杨大川看见他们,张了张嘴,委屈的像是上门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