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小货车,在灿烂的阳光下,缓缓地驶入马路,汇入到车流之中。
杨锦文他们站在路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去的蓝色小货车。
货车在十字路口,发出的嘹亮鸣笛声,荡漾在众人的心间……
第508章 入坑!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安南市,机关大院。
步行道上的梧桐树,已经掉了一半的叶子。
梧桐树的叶子落光后,步行道对面的银杏叶,也开始泛黄,有那么一两片、三四片随风飘落。
从九月到十月,这一个月的时间,总有黄叶铺地,落在步行道上,生出一股深秋的萧瑟感。
机关大院的植物,都是园林局负责,种什么树,怎么规划,都是他们说了算。
安南市前几任领导,对此很不满,每一任都要狠狠批评园林局的领导。
起初,园林局的几个负责人,不知道领导为什么发火,而且常常是借题发挥,空口就骂。
后来,大家才搞清楚,落叶这个东西,太有象征意义了,不就是人走茶凉的意思,暗示领导仕途不顺吗?
当即,园林局的几个负责人想要把梧桐树和银杏树给挖掉,挖掘机都开进了机关大院。
但恰好遇到换届,张春霞成了一把手。
别人不知道张春霞的性格,以为她冷冰冰、铁面无私,常常摆着一副更年期的面孔,但和她接触颇深的人都晓得,人家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女知识分子。
爱好跳舞、爱好音乐、爱好诗歌、爱好文学。
这样的女性,骨子里是伤春悲秋的,对任何东西都很敏感。
特别是步行道上的梧桐树和银杏树,那叫一个喜欢。
这两年,只要是深秋时节,张书记下班后,司机将车停在篮球场,张书记下车步行回家,看看这落叶纷纷的季节,纾解一天的疲累。
常常这个时候,秘书就提着公文包,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保持一个不打扰、但随叫随到的距离。
倘若张书记和其他人并排散步,秘书的距离就要再远一些,但耳朵一直是竖着的,不是为了偷听,而是为了领导能随时吩咐自己。
譬如说领导走累了,想要坐在银杏树下面的长椅休息,你总得扶一下吧?
领导在院子里散步,遇到机关大院里不长眼的家属,上前来打扰,你总得把人赶走吧?
今天不同往日,秘书王浩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为啥?
因为张书记的爱人在前面呢,张书记不仅不累,还两只手挂在爱人的胳膊上,说说笑笑的。
并且,秘书还发现领导最近这大半年很爱笑,脸色变得红润,气质也好了,人也年轻了。
“大川,你不会怪我吧?”
杨大川佯装生气:“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对我腻了?”
张春霞在他胳膊上轻轻锤了一下:“胡说,经过这么多年,咱们才有这个机会,怎么会对你厌烦呢。”
杨大川假装不知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七月份就把你从深市叫回来,这两个多月,你天天陪着我,耽误你的工作了。”
“哦,我以为什么呢。”杨大川拍了拍胸口:“你不叫我回来,我也想回来。
深市有什么好,大晚上的,街上的灯那么亮,跟不要电费似的。还有啊,别看深市繁华,最没有人情味的城市就是深市,充满了铜臭气息。”
说完好,杨大川自己都不信这套说辞,他转过脸,咧了咧嘴,脑子里想着的是深市的老哥们天天叫自己过去。
说什么莞市哪家夜总会,最近流行戏曲表演,头戴戏曲头饰,下身清凉那种;哪家夜总会,经营模式换成了陪酒女假扮乘务员,给乘客服务。
最重要的是,还有空姐表演。
这谁受得了?
杨大川心向往之,多次打电话给蒋红,问他有没有这个事儿,谁知道这个老小子,天天在公司里待着,下班就回家。
蒋红实在忍受不了一个人在外地,再加上,他跟着杨大川这几年当倒爷,发了财,他也不喜欢换个老婆,所以将爱人和孩子都带去深市了。
杨大川深深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张春霞的手:“哪里都比不上家啊。”
张春霞感动了,这个‘家’字,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要说她傻?坐在一把手办公室,看人那是一看一个准,下面的人想什么,背后议论什么,她门清。
但对杨大川就没办法了,以前她还看得清楚,但最近,她对杨大川加上了滤镜,越看越模糊,就觉得他是一个好男人。
但杨大川的表演是逃不过王秘书的眼睛。
杨大川每次转过脸,挤眉弄眼,那种难受程度,王秘书尽收眼底。
不过,王秘书是不会拆穿他的,并且还点点头、非常殷勤的笑笑。
杨大川也笑了笑,两个男人非常清楚,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咱们都是为领导服务,彼此心照不宣。
张春霞抬头看了看梧桐树的泛黄的落叶,微微叹了一口气。
杨大川看了看她的表情,心想要糟。
张春霞问道:“小文从汉忠回来了吧?”
“嗯,他手里的案子办完了,前几天回的省城。”
“婚礼在什么时候?”
“国庆节。”
“这还有一周的时间,咱们得赶紧准备。”
杨大川回答道:“我订好了饭店,还是在安南大饭店。儿子说,不要太张扬,订婚宴搞得那么隆重,结婚就随便吃吃饭。”
“他这么说可不行,温法医干吗?”
“温玲也是这个意思。”
张春霞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最近和罗春联系挺频繁的啊?”
杨大川咽下一口唾沫,骂道:“温墨这个老小子也不是个东西,女儿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他还在忙工作,不问不闻的。
这不没办法吗,我当爸又当妈,总得跟人家女方商量吧?温墨没时间,我只好跟春姐商量,像是什么女方那边有几桌,彩礼准备什么,是吧?”
张春霞点头:“这倒也是,也辛苦你了。”
杨大川摇摇头:“小文从小没有妈妈,我那个时候工作也忙,顾不到他,他的人生大事,我当爸的,一定要给他操办好。”
张春霞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你给两个孩子都准备了一些什么?”
杨大川掰着手指,道:“婚礼举行的地方在安南大饭店,接亲的话,奔驰车队,接到咱们安钢家属院。
小文妈妈是在老房子过世的,所以一定要把温玲接回老房子,让小文妈妈在天之灵看看。
彩礼的话,一张银行卡,是给温玲的,还有一辆我从深市海关买的虎头奔,就这两样。
回礼的话,春姐说都是铺盖卷这些东西,都是按照老规矩来。”
张春霞白了他一眼,两个人已经上了楼,开门进屋。
何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着,并看了看这对黄昏恋。
但张春霞和杨大川都忽视了她,坐下后,继续聊着。
“大川,你这个太粗暴了,就送银行卡和虎头奔,人家要骂咱们土老帽的,按照明媒正娶的老规矩来,三金你准备了吗?”
杨大川傻愣愣的摇头:“没有。”
“温法医、新娘子的新衣服,买了吗?”
“没有。”
“小文的这边的伴郎呢?”
“没有。”
“温法医的伴娘都有谁?”
“呃……”
“罗春有准备吗?”
杨大川疑惑道:“现在流行伴娘吗?”
张春霞道:“现在流行西式婚礼,知道吗?诶,你什么都没准备,这哪里叫事儿。”
何晴抬起屁股,移到沙发的边上坐着,拿着遥控机,将电视声音开大了一些,懒得听这些烦心事儿。
杨大川一听这些,着急了:“春霞,那你说怎么办?准备这些,时间还来得及吗?”
张春霞沉吟道:“像你说的,孩子的人生大事儿,不能马马虎虎,我是过来人,以前何晴结婚,也都是我张罗的,不过离婚是她自己的事情,跟我无关……”
何晴皱着眉,狠狠瞪了她一眼。
杨大川疑惑道:“不是,罗春说她对婚礼没什么意见,温墨也是这么说的,让我随便准备。”
何晴咬了一口苹果,点头附和:“新时代婚礼,讲究什么啊,大川叔,我觉得你不用那么纠结,一张银行卡,一辆虎头奔,多大气啊,对了,你给温法医那张银行卡,里面存了多少钱?”
杨大川眨眨眼:“不多,不多,就五十万。”
“啥?”何晴吓着了:“五十万?要不我给你当儿媳妇?”
张春霞瞪了她一眼:“你如果十多年前说这个话,现在就不是这样了,你没机会了。”
何晴翻了一个白眼,躺回沙发里,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苹果也不甜了。
张春霞接着刚才的话题:“大川,人家温墨和罗春怎么好给你直说呢,不好开口的嘛。”
杨大川抓了抓后脑勺:“我对这个没经验,当初我和小文他妈妈结婚,就一辆自行车,啥也没有。”
“要不,让我来操办?”
“春霞,你天天那么忙,你抽得出空吗?”
“都是一家人嘛,只要你同意,就我来给小文安排。”
杨大川看了看何晴,再看了看张春霞,总觉得这里面有坑,但他实在也没办法,只好点头:“那行吧。”
张春霞笑了笑,笑的很灿烂,一拍何晴的膝盖:“去给你大川叔倒一杯茶。”
何晴皱着眉,起身看了看自己老妈,也觉得这里面有坑。
第509章 大川,你是跑不掉的。
杨大川和张春霞有实无名,不太方便住在机关大院。
吃完饭,他洗了碗、拖了地、擦了饭桌,然后给张书记泡了一杯茶,送去书房,开口道:“春霞,那我回家了。”
“嗯,你开车慢点,明早过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