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的影帝装备栏 第96节

  两个形象在这一刻,在这个狭窄的、虚构的浴室里,重叠了。

  理惠慢慢蹲下身。

  她把毛毯轻轻盖在北原信身上,动作慢得离谱,像是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把他吵醒。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那是温热的。

  那种真实的体温顺着指尖传过来,像是一股电流,直接打在了她的心口上。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地撞击胸腔。

  在这个只有几平米的狭窄空间里,在这个并没有观众的午夜,她突然产生了一种荒唐到了极点的念头。

  如果不喊“卡”就好了。

  如果这部电影永远不杀青就好了。

  如果不杀青,她就可以一直留在这个房间里。

  她可以以武藤里伽子的身份,理所应当地照顾他,理所应当地看着他,理所应当地……喜欢他。

  一旦杀青,他就回归大明星北原信,而她是那个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的宫泽理惠。

  他们之间隔着名气、隔着地位、隔着整个复杂的娱乐圈。

  只有在这里,在杜崎拓和武藤里伽子的世界里,他们才是对等的。

  这到底是戏里的情绪,还是她自己的私心?

  她分不清了。

  或者说,她不想分清了。

  她只是蹲在那里,借着给杜崎拓掖被角的机会,贪婪地盯着北原信的睫毛看。

  眼神里那种湿漉漉的依恋,浓得化不开。

  这一刻,她彻底沦陷了。

  监视器后。

  摄影师刚想停机,因为剧本里的动作已经做完了。盖被子,转身,离开,这就是原定的动作。

  但望月智充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按住了摄影师的肩膀。

  “别停。”

  导演的声音压得极低,那是看到了绝世名画时才会有的兴奋,连呼吸都屏住了,“继续录。”

  镜头里。

  理惠做完了一切动作,却迟迟没有起身离开。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盯着人家看了太久,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涌了上来。

  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在昏黄的灯光下红得通透,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她有些慌乱地收回手,咬着嘴唇,眼神游移,想看他又不敢看。

  那种少女特有的羞涩、悸动,还有那种刚刚做完坏事的心虚,真实得让人心颤。

  那不是演出来的。

  没有任何演技能够演得这么自然。

  那是宫泽理惠作为一个十七岁女孩,面对自己真正心动的男生时,最原本、最赤裸的反应。

  北原信躺在浴缸里,一动不动,呼吸平稳。

  但他没睡着。

  他能感觉到那条毛毯盖在身上的重量,能闻到理惠靠近时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更能感觉到那道烫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

  还有那个近在咫尺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没睁眼。

  这种时候,醒来才是最煞风景的事。

  足足过了半分钟。

  理惠眼神慌乱地游移,猛地站起身,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地逃回了卧室,把自己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

  “……”

  现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监视器,没人敢出声。

  “卡!”

  望月智充这一声喊得很轻,像是怕把刚才那个易碎的泡沫戳破了。

  “完美。”

  导演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旁边已经看呆了的副导演,脸上全是那种捡到宝的得意。

  “看到了吗?”

  “看……看到了。”副导演结结巴巴地回答,还在擦汗,“导演,这段……真的要剪进去吗?这眼神太……太真了,感觉都要溢出来了。”

  “剪。必须剪。”

  望月智充指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那个画面——

  理惠红着脸,眼波流转,那种羞涩和慌乱,美得惊心动魄。

  “这才是《听见涛声》的灵魂。这不是演戏,这是生活切片。这种十七岁才有的、混杂着冲动和害怕的眼神,你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浴室里。

  听到导演喊卡,北原信并没有马上起来。

  他睁开眼,掀开身上那条还带着体温的毛毯。

  他坐起来,透过浴室的门缝,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那边,床上鼓起一个小包。理惠正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北原信摸了摸刚才被她指尖碰过的手背。

  那里好像还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和一种很难形容的触感。

  这丫头,入戏太深了啊。

第101章 杀青吻与那个笔记本

  中央线吉祥寺站的站台,大概是全东京最吵闹的地方之一。

  电车进站的轰鸣声、发车铃声、广播里毫无起伏的女声播报,还有几百双皮鞋同时踩在地面上的杂乱声响,混在一起就是个巨大的噪音罐头。

  “各部门注意,最后一场,第4镜,一次过!”

  望月智充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那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半截粉笔,在监视器前画了一道横线。

  这一场戏,要抢光。

  要把那一抹刚好穿透站台顶棚、落在对面的夕阳抢下来。

  北原信站在拥挤的人群里,身上那件属于杜崎拓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透。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刚才为了拍出那种真实感,他在楼梯上跑了三个来回。

  这不是演戏,是真喘。

  “车来了!准备!”

  随着远处传来的一声鸣笛,黄色的中央线列车带着一阵热风冲进了站台。

  车厢就像一道快速移动的铁墙,把他和对面的站台隔绝开来。

  北原信盯着那道飞速掠过的黄色车身,眼神焦急,像是在寻找什么丢掉的魂魄。

  按照剧本,他要在车身移开的那一瞬间,看到对面的人。

  那是整部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

  也是杜崎拓和武藤里伽子跨越了整个青春期后的重逢。

  列车减速,停稳,开门,关门,再启动。

  随着车尾最后一节车厢呼啸着离开视野,对面的站台显露出来。

  原本拥挤的人群散去,只剩下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不再是那个穿着水手服、满身都是刺的高中女生。

  宫泽理惠穿着一件米色的长风衣,头发烫成了那个年代大学生最流行的大波浪卷,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皮包。

  她站在阳光里,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安静,甚至带着一种因为成长而沉淀下来的温润。

  北原信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那个名字,但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对面的人也看到了他。

  理惠没有像以前那样翻白眼,也没有露出那种“你真麻烦”的嫌弃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嘴角慢慢上扬。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没有了以前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张扬,只剩下一种释然的平和。

  她把手里的皮包换到左手,然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对着北原信深深地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淑女,客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

  北原信看着她。

  那一瞬间,杜崎拓那种混杂着遗憾、庆幸和怀念的情绪,直接冲上了头顶。

  那个会扇他耳光、会在浴缸边哭、会为了去东京骗他钱的坏女孩,终于长大了。

  他也笑了。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台词。

  甚至连那句“好久不见”都没说出口。

  只有车站广播里传来的“下一站,西荻洼”的电子音,和夕阳下飞舞的灰尘。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卡!”

  望月智充直接把手里的粉笔扔到了天上。

首节 上一节 96/28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