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杀青!”
这两个字就像是某种解除封印的咒语。
原本屏住呼吸的摄影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举着收音杆举得手抖的录音师直接把杆子扔给了助手,周围那些充当群演的工作人员瞬间欢呼起来。
“辛苦了!”
“终于结束了!”
“北原桑!理惠酱!辛苦了!”
副导演捧着两束巨大的花冲了上来,满脸都是汗,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
北原信接过花,笑着跟周围的工作人员道谢。他刚想转身去找导演,衣角却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他回过头。
理惠抱着那束比她脸还大的百合花,站在他身后。
她还没出戏。
或者说,在这个刚刚喊完“杀青”的瞬间,现实和电影的界限是最模糊的。
她身上还穿着里伽子长大后的风衣,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润。
“前辈。”
她叫了一声。
北原信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理惠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踮起脚尖。
车站的人流还在穿梭,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个柔软、温热,带着点百合花香气的东西,轻轻印在了北原信的左脸颊上。
就像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那一瞬间,周围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连那边正在跟摄影师吹牛的望月智充都停下了话头,转头看了过来。
北原信也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碰过的地方。
那里有点烫。
理惠已经退回了安全距离。
她的脸红得厉害,那是连粉底都盖不住的颜色。但她没有躲闪,而是仰着头,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北原信。
那种眼神里,有一半是属于武藤里伽子的倔强,有一半是属于宫泽理惠的冲动。
“虽然剧本里没有这一段……”
她抓着花束的手指有些发白,声音虽然在抖,但语气却硬邦邦的,像是为了掩饰什么:
“但是我觉得……现在的里伽子,是可以做出这种事的。毕竟都大学生了,稍微主动一点也没什么吧?”
说完,她似乎是为了寻求认同,又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北原信的眼睛:
“你觉得呢,前辈?这个‘加戏’,不违和吧?”
北原信看着她。
他没说话。
只是那个原本因为杀青而放松下来的表情,慢慢变得柔和。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那个“违和不违和”的问题,只是伸出手,在理惠那个烫了大波浪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辛苦了,里伽子。”
这一声“里伽子”,让理惠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束百合花里,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而在站台的另一头。
一个戴着鸭舌帽、抱着几瓶矿泉水的高挑身影,正僵硬地躲在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后面。
松岛菜菜子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今天本来是休息日。
因为最近接了不少活,好久没来剧组探班了。
听说今天是杀青戏,她特意买了慰问品,想过来看看传说中的“北原老师”是怎么演最后一场戏的,顺便偷师学艺。
结果,刚一上站台,就撞见了这一幕。
那个吻。
那个在夕阳下、人潮中,踮起脚尖的吻。
菜菜子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她手里抱着的矿泉水差点掉在地上。
为了不发出声音,她死死地把瓶子勒在怀里,勒得塑料瓶身咔咔作响。
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连脖子根都红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偷看父母吵架,或者是上课看言情小说被老师抓包一样。
羞耻,刺激,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神圣感。
“这就……这就是专业演员吗?”
菜菜子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虽然隔着十几米,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那个动作,那个眼神,那个氛围……
太真实了。
真实到如果不说是演戏,真的会以为是一对情侣在告别。
菜菜子颤抖着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了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那是她的“表演法观察日记”。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她这几个月来观察北原信演戏的心得,比如“眼神的微表情控制”、“呼吸节奏的调整”、“如何用背影演戏”等等。
她翻开新的一页,手抖得连笔盖都拔了两次才拔开。
一定要记下来。
这绝对是最高深、最核心的表演秘籍!
她一边偷瞄着远处还在互动的两人,一边在纸上飞快地写着:
【日期:1991年7月15日,天气:晴】
【地点:吉祥寺车站,杀青现场】
【观察对象:北原老师&宫泽理惠桑】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咬了咬笔头,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画面。
难道说,这就是“体验派”的终极奥义?
把自己完全变成角色,爱上对手戏的演员,甚至在杀青的那一刻,用一个吻来作为角色告别的仪式?
菜菜子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低下头,用加粗的字体写道:
【重点发现:关于入戏的极致体现】
【当演员的情绪投入达到临界点时,剧本的束缚就会消失。这时候的肢体接触(包括亲吻脸颊,甚至更亲密的行为),不再是单纯的动作,而是一种必要的仪式感!】
【这是为了让角色灵魂得到安抚!是艺术的献祭!】
写完这段话,她看着那些字,脸更红了。
虽然道理都懂(自以为懂),但是……
如果要她去亲北原信……
菜菜子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踮起脚尖,去亲那张冷峻的脸。
“噗——”
她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做不到!会死人的!
她在笔记本的最下方,用很小的字体,哆哆嗦嗦地写下了一行备注:
【备注:这难道就是成为影帝/影后的必经之路吗?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或许也应该试一试这种“沉浸式”的方法。】
写完这半句,她又犹豫了,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墨水洇出了一个小黑点。
最后,她在后面加了三个重重的感叹号:
【但是!我不敢!!!】
合上笔记本,菜菜子把它像宝贝一样紧紧抱在怀里。
她探出头,又看了一眼远处。
北原信正帮理惠拿着那束花,两人并肩往出站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菜菜子看着那个背影,眼神里除了崇拜,又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北原桑……真的是为了艺术,牺牲太大了啊。”
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然后趁着没人注意,抱着矿泉水,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悄悄混进了收拾器材的队伍里。
第102章 特别的生日礼物
7月下旬的东京,空气里全是闷热的水汽。
北原信把杀青的杂事处理完,火急火燎地跟经纪人请了两天假。
他连公司都没回,直接打车去了港区。
站在熟悉的公寓门口,他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衬衫领子,按响了门铃。
“叮咚。”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才开了一条缝。
中森明菜只露出半张脸,头发用发夹随意地别在脑后,眼神在北原信身上扫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
“请问你是?”
她问得很正经,就像真的在面对一个陌生的推销员。
北原信把手里提着的那个有些磨损的纸袋往上提了提,笑着说道:
“你好,我是高知县来的快递员,这里有你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