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传来一声轻哼,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娇嗔:
“就只有一句生日快乐呀?你也太敷衍了吧?连生日都不亲自回来给我庆祝吗?”
“抱歉,这边拍摄进度太紧了,实在走不开。”
北原信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等杀青回东京,我一定补上。请你吃大餐,想吃什么随便点。”
“又来了。”
明菜在那头笑了,“你最近好像一直都在给我画饼。上次还没兑现呢,现在又欠了一顿大餐。”
“这次绝对不赖账。”
“好啦,逗你的。”
明菜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我知道你在工作,我也刚结束录制回来没多久。其实……能听到你跟我说生日快乐,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互相道了晚安。
……
挂断电话后,中森明菜看着手里的话筒,嘴角还挂着那抹甜蜜的笑意。
但当她转过身,面对身后的景象时,那个笑容瞬间变成了无奈的苦笑。
原本整洁的开放式厨房,现在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
流理台上全是面粉,打蛋器倒在一边,地上还滴着几滴不明液体。而那个放在烤盘正中央的,与其说是生日蛋糕,更像是一个塌陷的焦炭飞碟。
“唉……”
明菜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结果把手上沾着的奶油蹭到了脸上,瞬间成了个大花脸。
她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成品,自言自语道:
“还好他今天没回来。不然的话,我这脸可就丢大了。”
其实她今天根本没有什么录制工作。
她特意推掉了晚上的通告,把自己关在家里,就是想亲手尝试做一个蛋糕。然后想在这个属于自己的日子里,和他一起分享这份哪怕不太完美的甜蜜。
更重要的是……
她看了一眼日历。
还有几个月,就是那个家伙的生日了。她想在他生日的时候,亲手做出一个完美的蛋糕给他吃。
“看来还得练啊。”
明菜伸出手指,蘸了一点碗里剩下的奶油放进嘴里。
很甜。
虽然这次失败了,但只要想到到时候那个家伙吃到自己亲手做的蛋糕时的表情……
她就在这满屋狼藉中,得意地笑了起来。
第100章 睡袋里的心跳
这一场戏拍得很难受。
物理意义上的难受。
东京吉祥寺的一家老式商务酒店里,浴室本来就只有转身的地方。
北原信要把自己一米八几的个子塞进那个只有一米二长的日式深浴缸里。
为了防止穿帮,他膝盖不得不顶着下巴,整个人像只被折叠起来的虾米,后背还得死死抵着冰冷的瓷砖。
“腿麻了。”北原信在浴缸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麻就对了。”
望月智充挤在浴室门口那点狭窄的空间里。
他没看取景器,而是盯着浴缸里的北原信,眼神有些发直:
“要是让你睡席梦思,杜崎拓那种别扭劲儿就没了,我要的就是这种看起来就很委屈,但又死撑着装作无所谓的状态。”
电影的拍摄顺序从来都不是按着剧本时间线来的。
他们刚刚结束了高知县那种开阔明亮的外景,海风、自行车、还有那个肆无忌惮的巴掌都成了过去式。
剧组转场回到东京,直接扎进了这个逼仄的酒店房间。
剧情跳到了后半段。
里伽子为了去见那个其实已经有了新家庭的父亲,强行拉着杜崎拓陪她来了东京。
结果自然是一地鸡毛,父亲有了新欢,里伽子无处可去,只能赖在拓的酒店房间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按照一般的青春片套路,这时候总该发生点什么暧昧的肢体接触,或者那种意乱情迷的意外。
但《听见涛声》不是那种廉价的糖水片。
剧本里写得很干净:里伽子霸占了唯一的床,拓为了不越界,抱着枕头躲进了浴缸。
没有任何越界的台词,甚至连对话都没有。
镜头在卧室和浴室之间切换。
卧室里,宫泽理惠躺在床上。她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
排气扇在头顶嗡嗡作响,声音单调得让人心烦。
她没睡着。
之前的几场戏里,她还需要北原信带着入戏,或者靠望月智充那些奇怪的比喻来刺激情绪。
但今天,她躺在那里,那种翻来覆去的躁动感自然得就像是呼吸一样。
她在听。
听浴室里传来的动静。听那个刚才还在跟她拌嘴、被她气得半死,现在却蜷缩在冷硬浴缸里的男生的呼吸声。
那种欲言又止,那种想把他叫回来睡地板又拉不下脸的纠结,全在那个盯着天花板的眼神里了。
“卡。”
望月智充的声音很轻。
“眼神不错,感觉出来了。”
原本拍到这里,今天剧组就该杀青了。
场记已经在写日报,灯光师开始拆那几个为了营造氛围而特意架设的暖光灯,北原信也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正在活动右腿。
“那个……导演。”
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收工的节奏。
理惠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抓着被角,脸有点红,但眼神很直:
“我有个想法。”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正在卷电线的灯光师停住了手,副导演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耐烦。
现在的年轻演员怎么回事?都要收工了还要整幺蛾子?
在一个等级森严的剧组里,新人对剧本指手画脚是大忌。导演的权威、进度的压力、胶卷的成本,哪一样都比新人的“灵光一闪”重要。
换个脾气暴躁的老派导演,这时候估计已经把剧本甩过去了。
但望月智充不一样,他毕竟年轻,还不是什么一般人。
“说说看。”他推了推眼镜,那双总是失焦的眼睛难得聚焦在了理惠脸上。
“剧本里写,第二天早上拓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毛毯。”
理惠指了指床尾叠着的那条备用毛毯,语速有些快,像是怕自己后悔:
“但是没拍毛毯是怎么盖上去的。观众只看到了结果,没看到过程。我觉得……里伽子半夜应该会醒。她虽然嘴硬,虽然性格恶劣,但她不是没心没肺。看到拓睡在浴缸里,她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她去上厕所的时候,应该会顺便给他盖被子。”
副导演刚想张嘴说“没必要加戏,观众能脑补”,望月智充却抬手制止了。
这位怪人导演摸了摸下巴,视线在那个狭窄的浴室和理惠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他在脑子里过画面。
“有点意思。”
望月智充突然笑了一下,露出了那颗虎牙,“原片里确实少了点什么,别扭温柔,确实很符合里伽子的人设,而且……”
他看向那个昏黄的浴室灯光,手里的音叉又晃了一下。
“那个构图会很好看。好,各部门归位,加拍一条。”
副导演叹了口气,挥手让灯光师把刚拆下来的灯又装了回去。
北原信重新躺回了浴缸里。
“腿还能行吗?”望月智充问了一句。
“没事,反正也是躺着。”北原信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开始吧。”
“Action!”
房间里的主灯全灭了。
只留着浴室门缝里透出来的一道昏黄的光,在地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理惠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按照她的设想,她先是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浴缸里的人。
她抱起那条毛毯,动作很轻,像只怕惊扰了猎物的猫。
走到浴室门口,她停住了。
浴缸里,北原信侧身蜷缩着。
那件白T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因为姿势别扭,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睡得很不安稳。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鼻梁和下颌的线条。
这个男人。
理惠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几个月前,她还是个被妈妈逼着去陪酒、被媒体围攻的“丑闻少女”。
是这个人,把她从那个泥潭里拽了出来,教她怎么发火,教她怎么演戏,甚至不惜让她打那一巴掌来帮她找状态。
在戏里,他是那个有点迟钝、有点怕麻烦的杜崎拓。
在戏外,他是那个永远能接住她所有情绪、强大到让她想要依赖的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