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未来的路。
那种想要变强、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欲望,在她心里疯狂生长。
——
深夜两点,港区公寓的客房。
理惠暂时住在北原信家里一晚。
她并没有立刻去睡。陌生的床铺、空气中那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都在提醒她:她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逃亡者。
但她没有感到凄凉,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东京塔的灯光。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母亲监视的情况下,独自面对这个庞大的城市。
“剪刀……”
她喃喃自语,回想着明菜刚才说的话。
她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张还没完全长开的脸,素颜,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潮气。
“这就是我的武器吗?”
她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镜子里的脸颊,“那就磨快点。”
她开始回忆明菜教的发声技巧。
不能大声唱,会吵到邻居。
于是她拿过沙发上的抱枕,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
“啊——!!”
她在抱枕里发出了用尽全力的呐喊。声音被棉絮吞没,只剩下喉咙里剧烈的震动,那是为了宣泄今晚积压的所有恐惧与委屈,也是为了练肺活量。
一分钟后,她满脸通红地把抱枕扔开,大口喘气,感觉胸口的郁气散了不少。
接着是气息练习。
她按照明菜的教导,双手叉腰,感受腹部的起伏,试着发出长而稳定的“嘶”声。
“嘶——”
二十秒。断了。
“太弱了。”理惠皱起眉头,对自己很不满。
再来。
“嘶————”
三十秒。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枯燥的动作,直到腹肌开始酸痛。
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这微弱的嘶嘶声,就像是一条正在蜕皮的蛇,在黑暗中积蓄着新生的力量。
练完气息,她重新站回镜子前。
这次是演技。
北原信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学会做一个坏掉的商品,也要学会做一个完美的骗子。”
理惠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
三,二,一。
再睁开眼时,她的脸上瞬间挂上了那个标志性的、甜度满分的“偶像笑容”。
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十五度。天真,无邪,充满活力。
“这是大家喜欢的理惠酱。”她对着镜子冷笑,眼神却是一片冰冷。
下一秒,表情切换。
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滞,嘴角耷拉下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精神崩溃边缘的病态萎靡。
“这是……明天要去见律师的理惠酱。”
再下一秒。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下巴微扬,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冷酷与高傲。
“这是……真正的宫泽理惠。”
她在镜子前不断地切换着这三张面具。
笑,哭,冷漠。
直到脸部肌肉都有些僵硬,直到她能够在一秒钟内精准地调动每一块肌肉,哪怕心里在流血,脸上也能笑出花来。
“差不多了。”
理惠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她更加清醒。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那是刚才回来路上在便利店买的。
翻开第一页。
她没有写日记,而是拿起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名字:
【宫泽光子】(划掉,那是过去)【中森明菜】(圈起来,那是榜样)【北原信】(……)
写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她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最后,她在那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带着尖刺的皇冠。
“等着吧。”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压在枕头底下。
她关掉台灯,钻进被窝。
黑暗中,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不再是谁的女儿,也不是谁的商品。
她是猎手。
正在磨牙的猎手。
第93章 演技的成长
在上次带了宫泽理惠去见过明菜之后,宫泽理惠那边也在蓄势待发,而北原信就回归了自己的工作现场。
今天,东宝摄影棚的空气似乎比往常更加稀薄。
所有的无关人员都被清场了,只留下核心摄影组和几位主要演员。
大灯将那条专门搭建的“后勤通道”照得惨白,墙壁上的管道和剥落的油漆在强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是电影的倒数第二场戏了,也是全片的最高潮——“崩溃与重塑”。
剧情在这里撕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一直恪守职业准则、相信“服务至上”的礼宾员,在清理一间长期包房时,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是某位大人物玩弄过后的牺牲品。
然而,经理并没有报警。
他递给了礼宾员一辆用来运送布草的推车,以及一张巨额支票。
命令很简单:“清理干净。为了酒店的声誉。”
“第十九次,Action!”
伊丹十三的声音在棚内响起。
镜头缓缓推进。
这是一组长镜头。没有剪辑,没有切换,所有情绪的递进都要在一个画面里完成。
北原信站在狭窄的走廊里,脚边是一块被染红的地毯。
他没有使用任何系统装备。
无论是【极道之血】的戾气,还是【凶暴】的冷酷,都不适合现在的状态。
经历过大河剧里老戏骨的压迫,体验过北野武片场那种真实的战栗,那些曾经依靠装备获得的“体验”,早已在无数次的磨练中,一点点渗进了他的骨髓,变成了属于他自己的肌肉记忆。
他决定放弃使用装备来演这场戏,纯粹靠自己多年来的积累和努力。
他相信,哪怕没有装备,这场戏他也可以演好。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道具假人),瞳孔剧烈收缩。
那种恐惧不是演出来的,而是把自己催眠之后的生理性的自然反应。
这段时间,他只要有空就去找三国连太郎玩数独。那个老头子虽然嘴毒,但在这个过程中教会了他一样东西——演技就是逻辑,你所做的所有表演,都要符合观众对于这个角色会有的反应的预测。
也就是合理化。
恐惧会导致肾上腺素飙升,会导致肌肉僵硬,会导致呼吸急促。
如果逻辑不对,哪怕哭得再大声也是假的。
北原信的手开始颤抖。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扶墙,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因为他是受过训练的礼宾员,不能在墙上留下指纹,也不能弄脏制服。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此刻成了最大的讽刺。
他开始整理袖口。
一遍,两遍,三遍。
袖口明明很平整,但他就像是有强迫症一样,疯狂地拉扯着那块布料,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细菌。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风箱破损的“嘶嘶”声。
“咔!”
北原信突然自己喊了停。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对着监视器方向鞠了一躬:“导演,抱歉,刚才那个眼神散得太快了,还没到崩溃的临界点。我想再来一次。”
周围的工作人员虽然已经有些疲惫,但没人抱怨。
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这小子是在跟自己较劲。
刚才那一条其实已经很完美了,放在别的剧组绝对是一条过,但他不要“不错”,他要“精准”。
休息区里。
三国连太郎依旧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本填字游戏,但笔尖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正在片场中央调整呼吸的年轻人。
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高傲,反而多了不易察觉的赞赏。
懂得在长镜头里控制节奏,懂得自我否定,这小子,终于摸到门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