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信笑了笑,语气平淡,“这位前辈的经历跟你差不多,甚至在处理这种原生家庭的烂摊子方面,她是专家。我觉得见见她,比听我讲大道理有用得多。”
“切。”
理惠鼓起了腮帮子,“怕吃醋就直说嘛……明明也没比我大几岁,装什么老成。”
北原信没有反驳,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个眼神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晃晃地写着:就你这小屁孩懂什么?
理惠读懂了那个眼神,气得狠狠咬了一口吸管,把牛奶盒捏得咔咔响,但又不敢发作。
……
二十分钟后,港区的一栋高级公寓。
北原信领着一身狼狈的宫泽理惠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中森明菜穿着一身宽松的米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化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居家而慵懒。
她先是看了一眼北原信,视线随即便落在了旁边那个满身污渍、低着头的女孩身上。
明菜愣了一下。
作为圈内人,她当然认得这张脸——宫泽理惠。
“原来你说的朋友……就是这位小姐吗?”
明菜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会是某个业内的制片人或者编剧。
“嗯。”
北原信点了点头,“她遇到了一些麻烦,我觉得你可以帮到她。”
明菜意味深长地看了北原信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疑问,也有玩味。
随后,她微微一笑,侧身让开了门:“请进吧。”
进屋后,明菜并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浴室在那边,新的毛巾和浴袍都放在架子上了。先把这一身洗干净吧,看着怪难受的。”
“谢……谢谢前辈。”
宫泽理惠显得很拘谨,甚至有点手足无措。面对这位国民歌姬,她的那些虚张声势和小聪明完全收敛了起来,乖乖地拿着衣服钻进了浴室。
随着浴室水声响起,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明菜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旁,倒了两杯水。
“哎,没事的时候想不起我,有事的时候就马上知道来找我了。”
她把水杯推给北原信,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阴阳怪气,“而且还是带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过来。看来我还真是深受北原先生的信任啊,把我这儿当流浪猫收容所了?”
北原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这不是代表我跟你关系好嘛。除了你,我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帮她了。”
“哼。”
明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既然跟我关系好的话,最近怎么不主动来找我呢?我最近可没有那么忙了,每天晚上都在家里看录像带。”
北原信无奈地摊了摊手:“你也知道的,我最近都在拍伊丹导演的戏,每天在片场被那群老戏骨虐得死去活来。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明菜的眼睛,“倒也不是不想来找你,只是暂时还没有想好,该约你出去做什么,总不能约你去吃拉面吧?”
明菜愣了一下。
客厅的暖光灯下,那个男人的眼神深邃而坦诚。一时间,她的脸颊有些发烫。
“咳……好了,不聊这些了。”
她有些慌乱地别过头,拿起抹布擦了擦本来就很干净的台面,“跟我聊聊正事吧。所以你为什么要带她来找我?她是什么情况?”
北原信放下了水杯,正色道:
“她现在的处境,跟你以前有点像。甚至更糟。”
接着,他简短地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以及宫泽理惠那个疯狂母亲的所作所为讲了一遍。
听着听着,明菜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那种被至亲之人当成摇钱树、被逼着去做不想做的事情的窒息感,她太熟悉了。
“那个母亲……真是疯了。”
明菜叹了口气,眼神里的醋意早就消散了,开始同情起这个小姑娘起来。
她再看向北原信时,目光柔和了很多。
“我明白了。”
明菜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这种事情,你确实不太好插手,说了她也不一定听得进去,交给我吧。”
二十分钟后。
浴室的水声停了。
宫泽理惠穿着明菜的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走了出来。洗去了那一身狼狈,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有些不安的高中生。
她走进客厅,却发现北原信不见了。
只有中森明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前……前辈?北原前辈呢?”
理惠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北原信是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他有点事,先出去了。”
明菜放下杂志,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别紧张,过来坐,我们可以聊聊。”
理惠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走了过去,在离明菜半米远的地方坐下,背挺得笔直。
她在观察明菜。
这就是那个曾经被打倒、却又重新站起来的女人。那种沉稳的气场,是她现在最渴望拥有的东西。
“你是怎么认识北原那家伙的?”
明菜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在电视台的后台。”理惠老实地回答,“当时我妈在骂我,还要动手……然后北原前辈路过,就帮了我一把。”
“呵。”
明菜轻笑了一声,“那家伙还真是个滥好人啊。”
“所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明菜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直视着理惠,“是想彻底退出娱乐圈,找个地方躲起来?还是说,要在那个泥潭里继续挣扎?”
这个问题很尖锐。
理惠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清醒和决绝:
“我想……拥有能够让她闭嘴的力量。”
“我不相信什么亲情了。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商品。既然是商品,那我就要让自己变得奇货可居。”
她咬了咬嘴唇,“我现在没有能力跟她彻底翻脸,如果我现在走了,那些违约金会压死我,我也没法生活。所以我需要筹码。”
听到这里,明菜的眼神亮了一下。
这孩子,比当年的自己要聪明,也要狠心。
“筹码?”
“对。只要我足够红,只要我变得不可替代,她就不敢随便动我,更不敢把我送去陪酒。”
理惠握紧了拳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会拍广告,演戏也不太行。”
“谁说只有演戏一条路?”
明菜指了指自己,“现在的艺能界,流行的是多栖发展。你的形象很好,声音也不错,为什么不试试唱歌?或者上综艺?”
“唱歌?”
“对。我可以教你,甚至可以帮你引荐好的制作人。”
明菜的语气很笃定,“只要你能在舞台上站稳脚跟,有了粉丝基础,演戏的机会自然会找上门。而且,那时候你有了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你妈就算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接着,明菜开始给她讲那些在这个圈子里生存的“潜规则”。
不是那种肮脏的交易,而是身为女性艺人该如何自保、如何利用规则反击的智慧。
理惠听得入了神。
这些东西,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母亲只会教她怎么讨好男人,怎么假笑。而明菜教她的,是怎么站着把钱挣了。
被明菜如此温柔而犀利地教育了一番,宫泽理惠感到心里暖洋洋的。
那种“只有我自己在孤军奋战”的恐惧感消散了。原来,真的有人走过这条路,而且走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再次响起。
北原信提着两大袋外卖走了进来。
“聊完了?”
他看了一眼两人的状态,理惠虽然眼睛有点红,但神色明显放松了很多,不像刚才那个随时会炸毛的小刺猬了。
“买了点宵夜,吃点吧。”
这一顿宵夜吃得很温馨。
……
临走时。
公寓楼下。
明菜穿着拖鞋送到了门口。
“该说的我都跟她说了。”
她看着北原信,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好。”
北原信点了点头,对她微微一笑,“谢谢你,明菜。”
这个称呼让明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说话,只是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转身跑进了楼道。
宫泽理惠站在车旁,看着这一幕。
她转过身,对着明菜离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