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拍着胸口,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还在挠头的保安,忍不住笑出了声,“太坏了……北原先生,你刚才那个语气,简直比长户社长还像社长。”
这种逃课般的刺激感,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想吃什么?”北原信问。
“热的,带汤的,能吃饱的。”泉水现在的要求很低。
“坐稳了。”
车子并没有开向市区那些通宵营业的高档餐厅,而是一路向南,开上了沿海公路。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海面上航标灯在闪烁,海浪拍打着岸边的防波堤,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这里……有饭店?”
泉水疑惑地看着四周。
“有,露天的。”
北原信熄火,下车打开了后备箱。
泉水好奇地凑过去,借着车尾灯的光,她看到了一个便携式卡式炉,一桶纯净水,还有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保温箱。
北原信动作熟练地架起炉子,点火,倒水。
蓝色的火焰在海风中跳动,锅里的水很快开始冒泡。
他从保温箱里拿出一袋真空包装的乌冬面,几只处理好的大虾,还有几个洗净的香菇和油菜。
最后,他拿出了那把黑沉沉的厨刀。
【装备:深夜食堂的废弃主厨刀(已激活)】
【特效:治愈的烟火气(开启)】
北原信握刀的手势变了。
他随手拿过一根洗好的大葱,放在便携案板上。
“沙、沙、沙。”
切葱花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刀下去,葱花的厚度都薄如蝉翼,葱白的香气瞬间在冷风中炸开。
泉水看呆了。
平时在电视上看到的北原信,手里拿的不是枪就是烟灰缸。
现在看着他穿着风衣,一脸专注地切着葱花,这种违和感里竟然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帅气。
水开了。
面条下锅,大虾变红,香菇吸饱了汤汁。
北原信最后撒入一把木鱼花和刚刚切好的葱花,关火。
一股浓郁的海鲜汤底香味,混合着大葱的清甜,霸道地钻进了泉水的鼻子里。
“拿着。”
北原信盛了一大碗,递给她。不是一次性纸碗,而是那种厚实的陶瓷碗,甚至还配了一双木质筷子。
泉水双手捧着碗。
热气蒸腾上来,熏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她坐在车前盖上,顾不上烫,先喝了一大口汤。
“唔……”
鲜。
难以形容的鲜美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声带上的那些细小伤口。
紧接着是面条。
劲道,爽滑,吸满了汤汁。
【特效生效:消除疲劳】
【特效生效:安抚焦虑】
几口下去,泉水感觉自己这几天积攒在肩膀和后背的酸痛感,正在随着汗水一起排出体外。那种一直压在心头、关于“能不能红”、“能不能唱好”的恐惧,也被这碗热汤冲淡了。
“好吃吗?”
北原信靠在车门边,自己也端着一小碗,看着海面。
“好吃。”
泉水埋头吃得稀里哗啦,连平时维持的淑女形象都顾不上了,“比我在老家吃的还好……不,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乌冬面。”
她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汤汁,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北原先生,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做饭,难不成你以前在厨房打过工?”
“算是吧。”
北原信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刀。
泉水又喝了一口汤,身体暖洋洋的。
她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大海,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总能变出惊喜的男人。
录音棚里的压抑,长户大幸的怒吼,仿佛都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此刻,只有海浪声,还有这一碗能救命的热汤。
“还要吗?”北原信指了指锅里。
“要!”泉水毫不客气地把空碗递了过去,“再加两个大虾!”
第62章 暧昧
海浪拍打防波堤的节奏变得缓慢而慵懒。
那锅连汤都被喝得干干净净的乌冬面,此刻正散发着最后一点余温。
坂井泉水坐在丰田皇冠温热的引擎盖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吃饱喝足后,那种被长户大幸逼出来的紧绷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要回去了吗?”她看着远处Being公司大楼模糊的轮廓,语气里带着点不想面对现实的抗拒。
“刚吃饱饭,不急,坐这休息会儿,你也想多喘口气吧?”
北原信靠在车门边,点了一支烟。
红色的火星在海风中忽明忽暗。
泉水缩了缩脖子,把风衣裹紧了一些。
“北原先生,我可以跟你说说心里话吗?”
“嗯?”
“其实……我不怕唱歌,也不怕录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轻,“但我怕那个黑洞洞的镜头。每次摄影师把那个大家伙怼到我脸上,我就感觉全身僵硬,连手该往哪放都不知道。长户社长说我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改。”
那种被时刻审视、每一个微表情都被放大的感觉,确实令人窒息。
“我懂,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枪口指着。”
北原信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表情,讲起了自己前世的故事,“我以前跑龙套的时候,有一回演一具躺在战场上的尸体。那是我那一整天唯一的戏份。”
泉水好奇地抬起头:“尸体?北原先生你还演过这个吗?”
“当然了,我什么都演过。”
“死人嘛,最简单的戏。”北原信笑了笑,语气轻松,“但我也很紧张了,当摄像机滑轨推过来的时候,我总觉得那个镜头在盯着我,我就拼命想控制自己别动,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我越想控制,眼皮就跳得越厉害,最后导演气急败坏地喊‘卡’,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混蛋!你见过哪具尸体还会对着镜头抛媚眼的?你是死不瞑目还是想勾引摄像师?’”
“噗……”
泉水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向沉稳冷酷的北原信,躺在泥地里对着镜头疯狂眨眼的滑稽模样。
那种对镜头的恐惧感,似乎在这个有些荒诞的故事里消散了不少。
“所以啊,别把它当回事。”
北原信看着笑得肩膀颤抖的女孩,“你越在意它,它就越像个审判官,但如果你无视它,当你脑子里只有歌词和旋律的时候,它就是块不会说话的石头,你见过谁会对一块路边的石头紧张吗?”
泉水侧过脸,眼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北原信的侧脸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棱角分明。
这个男人身上总是有一种奇怪的魔力,无论多大的难题,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都变成了那种可以拿来下酒的陈年趣事。
“抛媚眼的尸体……”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忍不住上扬,“要是让现在的影迷知道‘狂犬泽田’还有这种黑历史,肯定会惊掉下巴。”
笑过之后,空气变得柔软下来。
“对了……”泉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撑在引擎盖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长户社长今天接到电话,说我的歌被选进了那部‘月九’剧的插曲。”
她侧过头,目光探究地看着北原信,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北原先生,又是你帮我的吧?”
一个还没正式出道的新人乐队,第一支单曲就能挤进富士台的黄金档,这在业界简直是天方夜谭。
除了眼前这个男人,她想不出还有谁还能做到这种事了。
北原信神色如常。
“只是碰巧路过制作局的会议室,顺嘴提了一句,大多亮制作人想要点不一样的声音,我觉得你的嗓音比那些甜腻的情歌更适合这部电视剧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泉水心里清楚,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圈子里,哪有什么“顺嘴一提”的好事。
要把她这样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塞进那种S级的项目里,背后需要动用多少人情和资源,她虽然单纯,却不傻。
他总是这样。
在她想要退缩的时候推她一把,在她迷茫的时候把路铺好,然后站在一旁,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这份不动声色的关照,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却又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泉水的视线落在了北原信搭在车窗框的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刚才就是这双手,熟练地切葱、下面、给她盛汤,也是这双手,在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挡开了风雨。
那种温暖的感觉,甚至比这碗面更让人贪恋。
她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悄悄往那边挪了挪。
一厘米,两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