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千代田区,东宝大厦的高层办公室。
虽然外面热浪滚滚,但这里的空调依旧开得很足,仿佛是为了维持那股属于资本的冷静与傲慢。
制片人大山田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醒好的香槟。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刚刚印出来的电影海报——《夏日的恋歌》。
海报上,三位当红偶像正笑得灿烂,背景是唯美的冲绳海滩。这是东宝今年暑期档压轴的绝对王牌,也是大山田用来冲击年度票房冠军的杀手锏。
“大山田桑。”
助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集到的情报,表情有些微妙:
“刚才得到确切消息,北原信那边的《菊次郎》已经定档了。”
“就在这个月月底,跟我们的《夏日的恋歌》同一天上映。”
“哦?”
大山田抿了一口香槟,眼皮挑了一下,但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看来这位收视率之王对自己很有信心啊。不仅在电视上要拿第一,到了电影圈也想跟我们正面对撞?”
“还有个情况……”
助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汇报道:
“听说……他们这次请到了久石让做配乐。而且据内部消息,可能是通过宫崎骏那边的关系搭上线的。有久石让加持,再加上北原信本人的人气……”
听到“久石让”和“宫崎骏”这两个名字,大山田晃酒杯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嗤笑。
“久石让又怎么样?宫崎骏又怎么样?”
大山田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的东京:
“别被北原信的名头吓住了。他确实是个顶级的演员,也是个聪明的商人。但在电影制作这块,他这次走了一步臭棋——他选错了搭档。”
他转过身,语气傲慢而笃定:
“北野武那个家伙,虽然拿过蓝丝带奖,但那不过是评委眼瞎,加上他走的狗运罢了。市场已经证明了,他就是个票房毒药。晦涩、暴力、看不懂,这就是观众对他的印象。”
“而电影是商品,不是音乐会。配乐救不了一部沉闷的片子。”
大山田指了指那张《夏日的恋歌》的海报:
“观众买票进场,是为了在这个夏天看帅哥美女谈恋爱,是为了做梦。谁会放着我们的偶像纯爱大片不看,跑去看一个过气流氓带着个闷葫芦小孩在路边犯傻?”
助手连忙点头附和:“是,您说得对。那……我们需要在宣发上做点什么吗?比如刻意针对一下?”
“不需要。”
大山田摆了摆手,重新端起酒杯,脸上写满了胜券在握的自信:
“那种注定要扑街的片子,不值得我们用手段。那是抬举他们。”
“既然他们敢定在这个月底,那就成全他们。”
他对着灯光举起酒杯,看着金色的气泡在杯中升腾,像是在提前庆祝一场屠杀:
“到时候,我们的《夏日的恋歌》就会像推土机一样,从票房、排片、口碑上,全方位地碾碎他们。”
“我要让北原信明白一个道理——电视剧的收视率之王,到了电影圈,如果不按我们的规则玩,照样会输得底裤都不剩。”
“干杯。”
大山田仰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他并不知道,这杯提前开的香槟,在短短半个月后,会变成多么苦涩的毒药。
第197章 什么叫“技术流”演技
此时,距离《菊次郎的夏天》与东宝大片《夏日的恋歌》那场注定要轰动业界的“月底对决”,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
虽然外界媒体已经为了这两部电影吵翻了天,东宝那边更是开足了马力在宣发上狂轰滥炸。但对于身处漩涡中心的北原信来说,这段日子反而是难得的“悠长假期”。
在那部电影里,他只是个出资人兼客串几分钟的“变态章鱼人”,宣传的重担全在那个渴望证明自己的“流氓导演”北野武身上。而他自己,因为刚刚推掉了浅野优子的电视剧邀约,手头暂时没有必须进组的项目。
于是,这位平日里忙得像个陀螺一样的年轻社长,在这个蝉鸣渐弱的初秋午后,把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开进了江古田的校园。
日本大学艺术学部(日艺)。
这里被誉为日本演艺圈的摇篮。真田广之、三谷幸喜、苍井优……无数后来在影坛呼风唤雨的名字都曾在这里度过青春。
北原信来这里上课,除了履行和吉永小百合的“刷资历”约定,更多的是为了“淘金”。
与其去外面大海捞针找素人,不如在这里掐尖。这里的学生基本功扎实,只要稍加调教,很多都能直接用。他需要为自己的事务所储备新鲜血液。
……
大阶梯教室。
此时已经座无虚席。
不仅是表演系的学生,连导演系、摄影系的人都挤在后排。毕竟,“当红收视率之王”亲自授课,这噱头太足了。
北原信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站在讲台上。
他并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话题:
“很多新人演员有一个误区。认为表演就是‘真听真看真感受’,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自己哭晕过去就是好演技。”
北原信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镜头意识】
“错。在影视表演里,如果你不知道摄影机在哪,不知道光在哪,那你演得再撕心裂肺,观众也只能看到你的后脑勺。”
“所谓的‘演技’,本质上是一场与摄影机的合谋。”
台下响起一片记笔记的沙沙声。
但就在这时。
前排正中央,一只手高高举起,打断了北原信的节奏。
“老师,我有异议。”
说话的是个男生。留着那个年代有些复古的长发,坐姿笔挺,穿着讲究的手工西装,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市川染五郎。
周围的学生看到他站起来,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位可是梨园世家的公子,从小在舞台上摸爬滚打,是正统中的正统,家里几代人都是国宝级的大师。
对于北原信这种“野路子出家”、无背景,无底蕴的演员明星,他从骨子里就看不起。
“请讲。”北原信放下粉笔。
市川站起身,语气虽然用着敬语,但那股质疑的味道怎么也藏不住:
“恕我直言,北原老师。您讲的这些‘找镜头’、‘找光’的技巧,是不是有点太……功利了?”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声音洪亮:
“表演是一门神圣的艺术。演员应该全身心地投入到角色的灵魂中去,去体验喜怒哀乐。如果脑子里还要分心去想‘摄像机在哪’、‘脸的角度对不对’,那这种表演不就是虚假的、是为了讨好观众而存在的吗?”
“真正的演员,不需要迎合镜头。优秀的导演自然会捕捉到我最真实的一面。我只需要对我的角色负责。”
这番话掷地有声。
不少受过传统戏剧教育的学生都暗暗点头。在他们看来,北原信这种野路子出身的演员,讲的东西确实太没有“匠气”,太没有“艺术感”。
北原信看着这个一脸正气的世家公子,笑了。
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这种论调他听多了。典型的学院派清高,觉得技术是肮脏的,只有灵魂才是高贵的。
“你叫什么名字?”
“市川。”
“好,市川同学。”
北原信指了指讲台:“既然你有你的坚持,那我们不如来做个实验。”
他转头看向后排:“这里有电影系或者摄影系的学生吗?带设备的。”
“有!”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举手,手里正好提着一台索尼Hi8手持摄像机。
“上来。”
北原信又看向前排:“再来一个表演系的女同学。要基本功扎实的。”
“我来。”
一个短发女生站了起来。
北原信看了一眼,有些眼熟。虽然现在还很青涩,但这五官底子,应该就是后来那位以灵气著称的女演员中谷美纪。
“很好。”
北原信让人搬来一台监视器(那种笨重的大屁股电视),用线直接连上摄像机。
“题目很简单。”
北原信看着市川和那个女生:
“场景是:在这个教室里,你刚刚得知你最好的朋友去世了。没有台词,只有五秒钟的反应镜头。”
他指了指市川:
“你先来。按照你的理论,沉浸在你的艺术里,不用管摄像机。”
市川自信地走上台。
他闭上眼,酝酿了十秒钟情绪。
摄影系的男生扛着机器站在他对面两米处。
“开始。”
市川猛地睁开眼。
不得不说,他的基本功确实扎实。那一瞬间的瞳孔震动、呼吸急促,以及那种悲伤的张力,在现场肉眼看去非常有感染力。
甚至为了表现那种“崩溃”,他痛苦地低下了头,双手捂住了脸,身体剧烈颤抖,最后背过身去,留给观众一个悲伤的背影。
“卡。”
北原信面无表情。
“下一个。”
他把那个叫中谷的女生叫上来,低声嘱咐了两句:
“别乱动。下巴微收,眼睛看着镜头上方三寸的位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数到三再流下来。记住,别低头,让顶光打在你的颧骨上。”
中谷美纪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