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岛伸司坐在一旁,看着这个正在发号施令的男人,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这种强大的控制欲,这种对完美的偏执,简直就是为了这部《恶之花》量身定做的。
……
第二天。
五楼,排练厅。
今天是《恶之花》的内部试镜日。
虽然是“内部”,但其实很多其他小事务所的新人也闻风而来,挤满了走廊。
而在VIP休息区,宫泽理惠和松岛菜菜子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作为事务所的“开国功臣”兼当红女星,两人现在的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理惠姐,你看外面那些新人。”
菜菜子优雅地翘着腿,眼神扫过玻璃门外那一张张紧张稚嫩的脸庞,特别是那个一直在角落里背词的短发女孩(广末凉子):
“那眼神,简直就像看到了外星人。刚才那个小姑娘还过来问我,老师是不是很凶,如果不通过会不会被骂。”
宫泽理惠撩了一下头发,笑了笑:
“正常。毕竟我们可是刚和他去过颁奖典礼的人。这些新人啊,现在肯定紧张得要死,想着怎么讨好我们。”
这种被新人仰视的感觉,让两人的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她们手里拿着早就发下来的剧本,心里其实还是挺稳的。
理惠准备的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大学生角色,这是她的舒适区。
菜菜子准备的是一个职场精英,跟《白色巨塔》里的护士有些类似,也是她的强项。
在她们看来,今天的试镜不过是走个过场。
然而,她们没想到的是,等待她们的将是一场颠覆。
……
试镜室。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北原信坐在评委席正中央,左手边是野岛伸司,右手边是大田。富士电视台派来的制作人——一位名叫山田的中年男人,正一脸严肃地拿着笔记录着。
“下一个,宫泽理惠。”
宫泽理惠走了进来。
她今天特意化了个淡妆,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色连衣裙,看起来楚楚动人。因为跟北原信很熟,她进来时并没有太拘谨,甚至还偷偷冲北原信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你看我今天怎么样”的小得意。
她选的是剧本里那个被男主抛弃后伤心欲绝的片段。
不得不说,经过《白色巨塔》的磨练,她的演技确实进步了。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那种原本就属于她的“国民美少女”破碎感,连一向挑剔的野岛伸司都微微点头。
紧接着是松岛菜菜子。
作为北原信名义上的“徒弟”,她表现得更加专业。她表演了一段职场女性的干练戏份,台词清晰,气场虽然比不上吉永小百合,但在年轻一代里已经很出挑了。
两人的表演都很完美,很稳,挑不出毛病。
但也仅仅是“稳”而已。
表演结束后,两人站在中间,等待着评价。
富士台的山田制作人稍微侧过身,凑到北原信耳边,压低声音满意地说道:
“北原桑,我觉得这就很好了。宫泽小姐的哭戏很动人,符合她‘清纯偶像’的人设,广告商那边肯定喜欢这种受害者的形象。松岛小姐也很适合职场女性,延续《白色巨塔》的热度,很安全。”
“安全?”
北原信手里转着钢笔,听到这两个字,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山田,而是抬起头,目光扫过站在面前的两个女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讽刺,只有一种让两人瞬间心里发毛的严肃。
“演完了?”北原信淡淡地问道。
“嗯……演完了。”
宫泽理惠原本还想撒个娇求表扬,但看到北原信这个表情,心里的那点小得意瞬间没了,有些不安地捏着裙角: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情绪不到位?”
“情绪很到位。技巧也很熟练。”
北原信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沉稳:
“但是,理惠,菜菜子。这是我在片场能看到的表演,也是观众想看到的表演。但这真的是你们作为‘演员’的极限吗?”
“还是说,你们只是在重复自己?”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北原信站起身,从旁边的一摞文件里抽出了另外两份早就准备好的剧本,走到她们面前,递了过去。
“别在舒适区里待着了。那种乖乖女和职场丽人的角色,谁都能演。既然进了我的组,我就要对你们的未来负责。”
“宫泽理惠,你来演女二号。”
北原信指着剧本上的那个名字,声音低沉有力:
“一个表面上是清纯的女大学生,实际上是个严重的药物依赖者。你会用最天真的笑容把男人骗进地狱,然后在他们面前慢慢崩溃、尖叫、自残。”
“把你心里的那个‘国民美少女’彻底撕碎。”
“啊?!”
宫泽理惠拿着剧本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北原信:“药物依赖?还要自残?这……这种变态角色?”
还没等她消化完,北原信又看向了松岛菜菜子:
“还有你,菜菜子。我要你演剧里的那个女反派。”
“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不需要你哭,也不需要你吼。你要学会用眼神杀人。冷血、充满心机、把所有人当成棋子。”
此言一出,一直坐在旁边的山田制作人坐不住了。
他顾不上礼貌,急忙站起来,把北原信拉到一边,神色焦急地低声耳语:
“北原桑!借一步说话!这……这太冒险了!”
“宫泽小姐可是现在的顶流偶像,松岛小姐的形象也很正面。让她们演疯子和杀手?赞助商那边肯定通不过的!万一形象崩塌了,粉丝抗议怎么办?这可是黄金档啊!”
山田急得满头大汗,试图用商业逻辑说服这个“任性”的总制作人。
北原信看着他,眼神坚定:
“山田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要明白,偶像的保质期是很短的。”
他转过头,看着不远处那两个神色复杂的女孩,声音虽然不大,却足够让她们听清:
“现在观众喜欢她们清纯、干练,那是因为她们年轻。等再过三年、五年,出来了更年轻、更清纯的女孩,她们怎么办?继续装嫩吗?”
“如果不趁现在有人气的时候转型,如果不把旧的形象打碎,让观众看到她们作为‘演员’的可塑性,她们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说完,他重新走到两人面前,目光直视着她们: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如果你们觉得风险太大,想继续演安全的角色,我也没意见。但我相信,你们不仅仅是想当个花瓶,对吧?”
宫泽理惠咬着嘴唇,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
那是充满了阴暗、扭曲的台词。如果是以前的事务所,绝对会第一时间把这种剧本扔进垃圾桶。
但是……
她抬起头,看着北原信。这个男人虽然平时总爱逗她,但在工作上,他的眼光从来没错过。
“哼。”
宫泽理惠轻哼了一声,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点小傲娇的语气,把剧本紧紧抱在怀里:
“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敢演,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演就演!到时候要是粉丝寄刀片,我就说是你逼我的!”
北原信笑了,眼里闪过一丝宠溺:“行,刀片我来收。”
他又看向菜菜子。
作为“徒弟”,菜菜子显然更理解老师的苦心。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老师说得对。总是演护士或者白领,我也觉得有点腻了。那个……冷血杀手,听起来好像很有挑战性。”
“很好。”
北原信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山田制作人:
“山田桑,你看,演员本人都同意了。赞助商那边,我会去谈。我相信,一个‘黑化’的宫泽理惠,话题度绝对比一个只会哭的宫泽理惠要高十倍。”
山田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你是总制作人……你说了算。”
……
主要角色定了,接下来是那个关键的“女一号”。
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如吉永小百合和北原信重,但非常关键。她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女警,是整部黑暗剧集里唯一的一抹亮色,象征着单纯、正义和希望。
也是最后亲手给男主戴上手铐的人。
“下一个。”
门开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几十个新人轮番进来试镜。有其他事务所推荐的,也有北原事务所自己招的新人。
但北原信始终没有点头。
有的太做作,有的太木讷,有的长得太精明,没有那种“未经世事”的纯粹感。
直到——
“我是松隆子。”
那个留着齐肩短发、穿着校服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没有像其他新人那样一进门就鞠躬哈腰,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紧张。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清澈,背脊挺得笔直。
那种从小在歌舞伎世家长大熏陶出来的端庄与贵气,哪怕穿着校服也挡不住。
“开始吧。”北原信说道。
松隆子表演的是一段面对罪犯时的劝说戏。
她没有用那种歇斯底里的喊叫,也没有用那种圣母般的哭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相信。
“我相信法律。我也相信你。”
台词很简单。
但她说出来的时候,那种力量感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那种干净、纯粹,却又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