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的尽头》不是葬礼,是进化。它证明了只要抓住了‘生存’这个内核,无论什么时代,这个题材都能活下去。”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着早见优作,眼神里闪烁着野心:
“至于我……”
“我很高兴能证明这一点,但我不想只做某种类型的‘代言人’。极道也好,偶像也罢,那都只是面具。我比较贪心,我想试试看,我这张脸上,到底能戴上多少张不同的面具。”
早见优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明明说着这么狂妄的话,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和自信,却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
采访结束后,早见优作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标题。
《在这个只有塑料演技的平成年代,终于来了一块真正的钢铁》
对于日本演艺圈来说,这是一个极其微妙且震撼的转折点。
在此之前,北原信虽然红,但那种红更多是靠着《东京爱情故事》的电视效应,以及吉卜力工作室《听见涛声》的加持。在挑剔的电影制片人眼里,那只是“及格分”——大家觉得他演那种清爽少年是本色出演,并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
但现在,两记重拳彻底打碎了业界的偏见。
第一拳,是《大饭店的谎言》。
那座沉甸甸的银狮奖,证明了他不仅能演偶像剧,还能在国际影展上获得认可。在三国连太郎那种“怪物级”老戏骨的压迫下,他没有被吞噬,反而交出了毫不逊色的答卷。这部电影奠定了他作为演员的“上限”——意味着他拥有承载严肃艺术片的骨骼。
第二拳,则是现在的《极道之妻》。
靠着真田狂次这个疯批角色,他把那股虚浮的“流量”,硬生生地夯实成了沉甸甸的“票房”。他向整个业界证明了一件事:观众走进电影院,不再是为了看某个角色,而是为了看“北原信”这个人。这部电影守住了他作为商业明星的“下限”。
左手握着银狮奖的艺术口碑,右手握着极道片的票房奇迹。
这不仅仅是知名度的提升,这是阶级的跨越。
他拿到了一张通往“国民俳优”俱乐部的正式入场券。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时被替代的流量偶像,而是一个既能拿奖、又能扛票房的——“一线红星”。
……
晚上十点。
北原信按照约定,来到了六本木的公寓楼下。
今天是明菜特意打来电话,说是为了庆祝电影票房大卖,要给他办个只有两个人的“私人庆功宴”。
他按响了门铃。
“来了来了!”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拖鞋声,紧接着门被一把拉开。
中森明菜站在门口。
显然是为了今晚的“约会”精心准备过,她脸上化着淡妆,头发也特意打理过。但身上那件粉色的围裙和手里抓着的长筷子,又瞬间暴露了她此刻手忙脚乱的状态。
“快进来!汤要溢出来了!”
她甚至顾不上给北原信拿拖鞋,火急火燎地转身又跑回了厨房。
北原信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换好鞋,走进客厅。
屋里飘着一股浓郁的甜鲜味。
那是关东风味寿喜烧特有的味道,只不过……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过分厚重的酱油味?
客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餐具,甚至还点了一根有点做作的蜡烛——看来这位歌姬是真的很想营造出一种“浪漫晚餐”的氛围。
“好啦!”
明菜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锅子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便携炉上。
“今天可是本大厨亲自下厨,为了庆祝我们的真田狂次先生票房大卖!”
她擦了擦手,一脸期待地看着北原信:
“怎么样?看着不错吧?这次我可是严格按照食谱来的,连糖的分量都用天平称过!”
北原信看了一眼锅里。
虽然牛肉切得厚薄不一,香菇也划得歪歪扭扭,汤底的颜色更是黑得有点像中药,但至少……熟了。
“看着很有食欲。”
北原信给出了一个高情商的评价,然后指了指电视:
“对了,你刚才电话里说要我看什么?”
“哦对!差点忘了!”
明菜赶紧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大,“那个嘴巴毒得要死的早见优作,居然在节目里夸你了!”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档深夜谈话节目。
早见优作正对着镜头,一脸严肃地说道:
“……如果你问我今年日本电影最大的惊喜是什么,我会说是北原信。他让我看到了年轻一代演员的可能性。他身上的那种‘破坏力’,是现在的娱乐圈最缺少的……”
“哼哼。”
明菜盘腿坐在椅子上,得意地晃着脑袋,“看来这老头也不是只会骂人嘛。我就说你是最棒的。”
说着,她夹起一块最大的霜降牛肉,在蛋液里裹了一圈,直接塞进北原信碗里:
“快尝尝!奖励你的!”
北原信夹起牛肉送进嘴里。
嗯,果然。
糖放多了,甜得发腻,而且酱油也放多了,咸得让人想找水喝。这依然是熟悉的“明菜流”黑暗料理,主打一个重口味。
“怎么样?”明菜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
“好吃。”
北原信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甚至还露出了一脸享受的表情,“比外面的料亭有味道。”
“真的?”
明菜狐疑地自己夹了一块尝了尝。
“唔……”
她的脸皱成了一团,“好像……有点咸了?”
“没事,我就喜欢吃咸的。”北原信拿起乌龙茶喝了一口,很自然地把话题岔开,“而且,这更有家的味道。”
听到“家”这个字,明菜的脸红了一下。
她低头戳着碗里的豆腐,小声嘟囔了一句:“算你会说话。”
“对了。”
吃得差不多了(虽然喝了三杯水),北原信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刚拿到手的企划书:
“下一个剧本,大田那边已经把筛选范围缩小了。富士电视台那边递过来一个很有分量的本子。”
“还要演那种打打杀杀的吗?”明菜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虽然真田很帅,但看你一直流血,我心脏受不了。”
“不。”
北原信把剧本封面亮给她看——《同一屋檐下》。
“这次是演一个外科医生。”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考量:
“柏木家的二哥,东大医学院毕业,冷静、理性、有点洁癖,平时只穿白大褂。是个彻头彻尾的精英主义者。”
“哎——?”
明菜停下手里的动作,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医生?这反差也太大了吧。刚演完拿刀砍人的黑道,转头就拿手术刀救人?”
“要的就是这个反差。”
明菜点点头,“你穿白大褂肯定好看。”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擦了擦手,从背后的架子上拿出了另一个剧本,有些犹豫地递了过来:
“其实……富士台那边,最近也一直在找我谈一部新剧。”
北原信低头一看——《素颜的全部》。
“双女主戏,我要演个跳舞的疯丫头,跟安田成美小姐搭档。”
明菜的声音有些轻,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是制片人说,里面有个男主角一直定不下来。他们想要一个……嗯,长得帅,有点玩世不恭,但实际上很懂女人心的男人。”
她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剧本:
“制片人问我,能不能把你请来。他说如果是我们两个演对手戏,收视率肯定不用愁。如果不方便的话,他们就去联系别的事务所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北原信看着面前的两个剧本。
左边是《同一屋檐下》,绝对的收视潜力股,能帮他在“国民演员”的路上迈出一大步。右边是《素颜的全部》,明菜的转型之作,而且……这摆明了是电视台想蹭他们的热度搞“公费恋爱”。
在这个年代的日本演艺圈,界限远没有后世那么分明。
这是一个“全能艺人”的黄金时代。并没有所谓的“专业演员”和“专业歌手”的绝对隔离。中山美穗、小泉今日子这些顶级偶像,一边在排行榜上拿金曲冠军,一边在黄金档里拿收视冠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问题是,这两部剧都是富士台的春季档重头戏,拍摄周期完全重叠。
“这下麻烦了。”
北原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是不行吧?”
明菜立刻像是松了一口气,但眼神里难掩失落,“我也觉得不行。你要演那个医生,肯定要花很多时间准备。而且两部戏一起拍,身体肯定吃不消的。”
她伸手想要把《素颜的全部》的剧本拿回去:
“没事,我明天就回绝制片人……”
一只手按住了剧本。
明菜愣住了,抬头看向北原信。
“谁说不行?”
北原信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剧本封面,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疯狂的笑容:
“既然都是富士台的戏,那就更有意思了。”
“周一晚上演玩世不恭的浪子,周日晚上演不苟言笑的医生。让观众在同一个频道、不同的人设里看到不一样的我……这对我来说,是很有趣的挑战。”
“哈?”
明菜瞪大了眼睛,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你是认真的?这两部戏戏份都很重,你会累死的!你是人类,不是机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