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前往片场的路上。
松岛菜菜子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这辆黑色的丰田保姆车。她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瞄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个“大砖头”。
那个电话已经响了一路了。
“接吧。”
坐在后座的北原信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点被吵醒的慵懒。
菜菜子赶紧拿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后面。
“喂?”
“北原!你小子这次是真神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松方弘树标志性的大嗓门,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听起来这位老大哥正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心情好得不得了:
“刚收到东映那边的消息,票房已经破了十亿!按照这个势头,二十亿都有可能!”
松方弘树大笑着补充道:
“虽然咱们这个系列一直都不愁卖,但这回可是真的把天花板给掀翻了!以前也就是稳赚不赔,这回简直是在印钞票!”
“都是前辈提携。”
北原信对着电话笑了笑,语气谦逊,“没有松方前辈在戏里压阵,我也就是个只会乱咬人的疯狗。”
“少来这套!”
松方弘树笑着骂了一句,“刚才高田老师(编剧高田宏治)给我打电话了。这老爷子,现在正得意着呢!”
说到这里,松方弘树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股子解气的痛快劲儿:
“还记得杀青那天晚上的酒局吗?老爷子当着我们的面,把那封准备好的辞职信给撕了。”
北原信点点头,虽然对面看不见:“当然记得。”
“嘿!当时东映总部那帮穿着西装的家伙,私底下还嘲笑老爷子是‘老糊涂了’、‘在那儿自我感动’,觉得这片子没了那些老套路肯定不行。”
电话那头传来了点烟的声音,紧接着是松方弘树的一声冷笑:
“结果现在?数据一出来,那帮高层的脸都被打肿了!刚才一个个排着队给老爷子打电话,在那儿赔笑脸呢!老爷子跟我说,他这辈子写了几百个本子,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痛快过!”
“他说,多亏了你演的那个‘真田狂次’。是你硬生生用演技证明了他那天晚上的决定是对的——咱们这帮‘昭和老狗’还没死绝,只要肯变,还能再咬下平成年代的一块肉来!”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我得继续赢钱去了!改天回京都,必须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
北原信看着手里的大哥大,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
那天晚上高田宏治撕掉辞呈时的一腔孤勇,终于在今天变成了现实。
哪怕这个系列以后还是会走向没落,但至少在这一刻,这群昭和老炮儿们,靠着这一仗,赢回了他们最看重的面子和尊严。
这感觉,确实不错。
挂了电话。
没过两分钟,铃声又响了。
这次是岩下志麻。
相比于松方弘树的粗犷,这位“极道女皇”的祝贺就显得矜持而高冷。
“恭喜。”
言简意赅。
“谢谢岩下前辈。”
“下周的庆功宴,记得穿得体面点。”岩下志麻淡淡地说道,“会有很多媒体,别给我丢人。还有……这周的《电影旬报》专访,好好准备一下。那是硬仗。”
“明白。”
挂断电话,北原信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视线投向车窗外。
京都的街道依然古旧,但路边的海报栏里,已经换上了《地狱的尽头》的巨幅海报。
海报上,那个满脸血污的真田狂次正死死盯着过往的行人。
就在这时。
他的视网膜角落里,一行淡金色的系统提示无声地浮现。
【任务结算:传说级剧本挑战——“极道之妻:地狱的尽头”】
【评价:S级(完美演绎)】
【描述:你不仅完成了一个角色,你复活了一个时代。你让“任侠”这个过时的词汇,在平成年代重新拥有了重量。你定义了什么是“极道片的绝唱”。】
【获得奖励:特殊称号——“最后的极道(The Last Yakuza)”】
【称号效果(被动):】
极道威压:当你饰演黑帮、罪犯或反派角色时,气场压迫力提升50%。在镜头前,你就是暴力的化身。
恶之花:你的反派形象将对异性产生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俗称: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业界认可:在黑帮片/犯罪片领域,你的片酬权重提升至“特A级”。
北原信看着那行“恶之花”的说明,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系统,还真是懂什么是“流量密码”啊。
……
三天后。
东京,银座的一家高级茶室。
《电影旬报》的资深记者早见优作,正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审视的光芒。
他对面坐着的,就是最近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北原信。
早见优作是个出了名的“毒舌”。他看不起那些被事务所包装出来的所谓明星,在他眼里,现在的日本电影圈充斥着投机分子。
今天,他是带着刀来的。
“北原桑。”
早见优作抿了一口茶,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刺:
“说实话,《地狱的尽头》我也看了。演技确实不错,但我有个疑问。”
他抬起头,直视着北原信的眼睛,抛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大家都知道,你是靠深作欣二导演的暴力片出道的。那时候你就是条‘疯狗’。但后来,你却转身去演了《东京爱情故事》,把自己包装成了全日本女性最想嫁的‘国民男友’。”
早见优作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现在,当你在这个‘偶像’的位置上坐稳了,你又突然跑回来演极道,演回了疯狗。”
“有人说,你这根本不是什么演技突破,而是一种精明的‘商业算计’。你在利用‘清纯偶像’和‘极道恶棍’之间巨大的反差来操纵观众的情绪,以此来博取眼球。这到底是艺术的回归,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投机?”
这个问题很尖锐。
甚至有点诛心。
它直接把北原信的演艺生涯描述成了一个“墙头草”式的投机行为。
坐在旁边的经纪人大田脸色都变了,刚想开口打圆场。
北原信抬手拦住了大田。
他没有生气,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意念微动,刚刚获得的【最后的极道】称号在后台悄然加载。
一瞬间。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降了几度。
北原信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突然变得深不见底。就像是一头原本在打盹的老虎,稍微睁开了一条眼缝。
“早见桑觉得,什么是极道?”
北原信反问,声音很轻。
“暴力?犯罪?社会的毒瘤?”早见优作皱眉。
“不。”
北原信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是‘被遗弃的人’。”
“我出道时演疯狗,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一无所有,只能靠咬人来活下去。后来我演完治,是因为我想体验那种普通人的温暖。而现在,我演真田狂次……”
他看着早见优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不是为了什么反差,也不是为了投机。而是因为那个时代不需要疯狗了。泡沫经济破裂了,连那些在大公司上班的精英都被裁员了,更何况这种只会用拳头说话的旧时代残党?”
“我演的不是一个黑道。我演的是一群被时代抛下列车、却还想抓着车门不放手的……可怜虫。”
“至于算计……”
北原信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真田狂次特有的邪气:
“在这个泥沙俱下的时代,谁又不是在算计着怎么活下去呢?早见桑,您的笔,难道就一定比我的刀干净吗?”
早见优作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
被将军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会演戏,他把那个角色的内核吃透了,甚至反过来用角色的逻辑在拷问这个社会。
这哪里是个只会耍帅的偶像?
这分明就是个把人心看透了的怪物。
早见优作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他合上笔记本,重新换了一个更加郑重的坐姿。
“受教了。”
他推了推眼镜,问出了下一个问题,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
“那么,北原桑。现在的媒体把你捧上了天,说你是‘平成的胜新太郎’,是极道片的救世主。你自己怎么看?”
“救世主?”
北原信听着这个词,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窗外繁华的银座街头。
“极道片从来就没有死,它只是……换了件衣服。”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
“以前大家喜欢看任侠,是因为那个时候日子过得好,大家向往那种‘义理人情’的童话。但现在,泡沫破了,大家都掉进了泥潭里。这时候大家想看的,不再是穿着漂亮和服摆架子的大哥,而是像真田狂次那样,为了活下去而在泥地里打滚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