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窗户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个眼神里,那种为了演戏而刻意保持的“凶戾”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也更加深邃的东西。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推开门。
屋子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京都那种潮湿的霉味,只有一种久违的干燥和疏离感。
他在玄关换了鞋,打开灯。
就在弯腰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地垫上躺着的一封信。
粉色的信封。
上面没有邮票,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给信君】
北原信愣了一下,随即捡起信封。
没有封口。
抽出来,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写着一句话:
“回来了就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
落款画了一只简笔画的小胖狗,那是明菜最近很喜欢的涂鸦风格。
北原信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一点十五分。
这个点,正常人都睡了吧?
但看着那行字,脑海里浮现出明菜那张有时候很倔强、有时候又很迷糊的脸。
如果不打,明天估计会被念叨死吧?
“呼……”
北原信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无绳电话,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响了三声。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很哑,很软,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那种刚睡醒时的慵懒。像是这只猫被人从被窝里强行拽了出来。
“是我。”
北原信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像是有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碰倒了床头柜上的什么东西。
“信君?!”
明菜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不少,甚至带着一丝惊喜的尖锐,“你真的回东京了?”
“嗯。刚进门。”
北原信笑了,身体彻底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是不是吵醒你了?抱歉,看到信上说不管多晚……”
“没!没有!”
明菜在那头急忙否认,虽然她那个声音一听就是刚醒,“我……我刚才在看剧本呢!对,在看剧本!”
这种蹩脚的谎话。
“好,看剧本。”北原信也不拆穿她,“最近怎么样?还在忙着录新歌吗?”
“唉,别提了。”
一说到这个,明菜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事务所又给她安排了不喜欢的综艺通告啦,新歌的编曲怎么改都不满意啦,还有那个讨厌的制作人又在挑刺啦……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但在此时此刻,听在北原信的耳朵里,却比刚才那场杀青宴上的豪言壮语要动听得多。
他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两声。
过了好一会儿,明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那个……”
她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变得有些犹豫,“信君,明天……你有空吗?”
“明天?”
北原信想了想。刚杀青,大田那边肯定会给他安排几天的休整期。
“应该有。怎么了?”
“那你晚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似乎是她抓紧了被子,“晚上来我家吧。”
“嗯?”
“我有东西要送你。”明菜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点点羞涩,但更多的是期待。
北原信眨了眨眼:“是什么?”
“问那么多干什么!”
明菜突然恢复了那种娇蛮的语气,轻笑道,“你来就是了。记住啊,一定要来!挂了!”
“咔哒。”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
北原信拿着听筒,愣了几秒,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搞什么神秘。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拉开落地窗。
东京的十二月,风很冷,带着一种干燥的凛冽。
楼下的街道依然车水马龙,远处的东京塔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北原信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让那股寒意灌进肺里,带走最后一丝从京都带回来的疲惫。
第127章 草莓蛋糕与修罗场
第二天傍晚。
六本木,某高级公寓楼。
北原信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站在了那扇熟悉的红木门前。
还没按门铃,他的鼻子就动了动。
一股很浓郁的甜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像是糖被烧焦了的糊味?
北原信挑了挑眉。
这就是所谓的“神秘礼物”?
怎么闻着有一股子厨房爆炸后的硝烟味。
他伸手按下了门铃。
“叮咚。”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脚步声,听起来有点慌乱,像是有只小动物撞翻了椅子,嘴里还嘟囔着“完了完了来早了”。
几秒种后。
“咔哒。”
门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把走廊里的寒气挡在了门外。
六本木的公寓里,暖黄色的灯光把冬夜的寒气挡在了窗外。
桌上摆着一个草莓蛋糕。
说实话,卖相有点惨。
奶油抹得坑坑洼洼,像是个没刮腻子的毛坯墙。顶上的几颗草莓大小不一,横七竖八地躺着,中间那块巧克力牌上写着歪歪扭扭的“Happy Birthday”,巧克力酱还流下来一滴,看着像是在流血。
“怎么样?”
中森明菜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那双大眼睛眨巴着,睫毛忽闪忽闪的。
她穿着一套毛茸茸的米色居家服,外面还套着个粉色的围裙,看着有点滑稽。头发随便用抓夹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白色面粉。
这副样子,哪还有半点舞台上那个霸气全开的歌姬模样。
活脱脱就是个刚从厨房战场上败下阵来、却硬要讨夸奖的笨蛋小厨娘。
北原信拿着叉子,对着那个充满“艺术感”的蛋糕沉思了两秒。
“造型很别致。”
他给出了一个极其客观的评价,“有种后现代主义的凌乱美。”
“少废话,快吃!”明菜瞪了他一眼,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我照着电视上学的,那个法国厨师明明就是这么抹的,谁知道这奶油这么不听话。”
她嘟囔着,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那种“快夸我”的期待。
为了做这个蛋糕,她把厨房搞得像个战场,甚至差点把烤箱给炸了。对于一个连煮泡面都能把水烧干的“家务黑洞”来说,这已经是超水平发挥。
北原信切下一块,送进嘴里。
“咔嚓。”
海绵蛋糕发出了一声不该属于它的脆响。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发苦的甜味直冲天灵盖,中间还夹杂着没化开的砂糖颗粒,咯吱咯吱作响。
这根本不是蛋糕,这是糖精炸弹。
北原信面不改色地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怎么样?”明菜凑近了点,眼睛亮晶晶的,连鼻尖上的面粉都跟着颤了一下。
北原信拿起手边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又倒了一杯,再次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