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松方弘树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演的。
是真的竖起来了。
那一瞬间,他从这小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真正的“非人”感。
那不是在演戏,那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在笑着吃掉喂养它的主人。
那种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甚至忘记了这是在拍戏,身体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想要呕吐和逃跑的冲动。
“噗通。”
松方弘树重重地跪倒在泥水里。
这不是剧本里的动作,这是他腿软了。
但他毕竟是老戏骨,在倒下的瞬间,依然死死地抓住了北原信的裤脚,那双眼睛瞪得巨大,死不瞑目地盯着天空。
北原信站在雨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然后嫌弃地抬起脚,把那只抓着他裤脚的手踢开。
他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雨水(仿佛那是血),然后把手帕随手扔在尸体脸上。
转身,走进黑暗的巷子深处。
背影决绝,连头都没回一下。
“……”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洒水车还在哗啦啦地喷着水。
过了整整五秒钟。
“卡!!!”
降旗康男的声音破音了,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激动。
“完美!太他妈完美了!”
随着这一声喊,现场那种凝固的空气才像是突然炸开了一样。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每个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和震撼。
“我靠……刚才那一刀,我都以为是真的捅进去了。”
“那眼神……太吓人了吧?”
“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地上,松方弘树还跪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北原信此时已经出戏了。
他赶紧跑回来,想要把松方弘树扶起来。
“松方前辈!您没事吧?刚才是不是摔重了?”
他脸上的那种疯狂和阴冷消失了,变回了那个谦逊有礼的后辈,脸上带着关切。
松方弘树看着那张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甚至让他想起了当年面对高仓健时的感觉。
不,比那个还要邪性。
“没事……”
松方弘树摆了摆手,借着助理的力气站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定定地看着北原信。
良久。
他长吐了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北原信的肩膀。
“好小子……”
他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但语气里全是服气。
“你真是……天生干这行的料。”
“刚才那一瞬间,我真以为你要杀了我。”
远处,一直站在监视器后面的岩下志麻,看着这一幕,缓缓吐出了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终于长出獠牙了啊。”
她看着那个在人群中鞠躬道歉的年轻人。
这部戏,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
与此同时,摄影棚外。
随着《极道之妻:地狱的尽头》制作发表会的召开,以及首波定妆照的流出,整个日本列岛的娱乐版面都被那个名字给炸翻了。
北原信。
这个名字如今代表着巨大的流量,但也因为这次大胆的选角,让他的粉丝群体瞬间分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三派,在各大报刊的读者来信栏目和街头巷尾吵得不可开交。
第一派,也是人数最庞大的“大众真爱粉”。
她们多半是看了《东京爱情故事》入坑的家庭主妇和年轻OL。在她们心里,北原信就是那个穿着风衣、眼神忧郁的都市贵公子,是用来做梦的最佳素材。
结果现在一看报纸:什么?那个温文尔雅的北原君要去演满身纹身、砍人不眨眼的黑道疯狗?
还要跟岩下志麻这种“极道女皇”演这种充满了肉欲和暴力的戏码?
事务所的电话差点被这帮心碎的女粉丝打爆:
“请不要毁了我们的梦中情人!”
“强烈抗议让北原君演这种野蛮角色!”
第二派,则是那些沉稳的“大河剧粉”。
这批粉丝以老年人居多。他们虽然不追那些时髦的偶像剧,但记性却很好。
在公园的棋摊旁,或者老人中心的茶室里,大爷大妈们推了推老花镜,看着报纸上的照片,总觉得这孩子眼熟。
“哎?这不就是之前《春日局》里的那个小伙子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演‘稻叶正定’的年轻武士。当时我就觉得他演得好,那股子忠义难两全的劲儿,演得让人心疼。”
对于这些看着大河剧长大的老派观众来说,那个在历史洪流中挣扎的年轻武士形象,远比什么都市爱情剧来得深刻。
他们看着定妆照,反倒没什么抵触:“这孩子骨相好,能演正剧。去演演实录片磨练一下也好,总比天天在电视上谈情说爱强。”
第三派,则是最亢奋的“硬核直男粉”。
这帮人从北原信出道演北野武的片子时就开始关注他了。
他们受够了电视上那些奶油小生,就盼着那个“疯批”能杀回来。
看到定妆照里那个眼神阴冷、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真田狂次,这帮老爷们儿在居酒屋里拍着大腿狂笑:“终于回来了!这才是男人该看的戏!把那些软绵绵的偶像剧都扔一边去吧!”
这种割裂的舆论场,在无数个日本普通家庭里,上演了一幕幕令人啼笑皆非的“家庭战争”。
东京都练马区,某户姓佐藤的人家。
晚饭时间。
作为一家之主的佐藤先生,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手里的《东京体育报》,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好!太好了!”
他指着报纸上那张北原信手持木刀、满脸血污的剧照,兴奋得满脸通红,“这才是电影!这才是昭和男儿的血性!这小子,我看行!等上映了我一定要去电影院贡献票房!”
正在厨房切水果的佐藤太太闻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把水果刀。
“什么太好了?”
她凑过来一看,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
“啊!我的北原君!”
佐藤太太看着那个原本干净清爽的“完治”,变成了一个眼神凶恶的流氓,心痛得直跺脚,“为什么要接这种片子啊!那个脏兮兮的纹身是怎么回事!好恶心!还我的贵公子来!”
“你懂什么!”
佐藤先生一瞪眼,“这叫突破!这叫演技!天天演那些哭哭啼啼的爱情片有什么意思?男人就该看这种拳拳到肉的!”
“你才不懂!这么一张脸去演黑道简直是暴殄天物!我不准你看!我要写信去投诉事务所!”
“你这泼妇不可理喻!”
“你这糙汉毫无审美!”
夫妻俩为了一个演员的戏路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
而在饭桌旁。
他们还在上小学的儿子,正默默地扒着碗里的咖喱饭。
小男孩看了看面红耳赤的老爸,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老妈,最后看了一眼报纸上那个陌生的哥哥。
他挠了挠头,一脸懵逼。
“那个……”
他弱弱地举起勺子,“所以……下周我想买那个假面骑士的腰带,还能买吗?”
没人理他。
客厅里依旧回荡着关于“硬汉”与“王子”的争吵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北原信,此刻正坐在京都的保姆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第125章 地狱的尽头
拍摄日程表上的最后一行,终于被红笔圈了出来。
东映京都摄影所,第九摄影棚。
平时总是充斥着嘈杂喊叫声、搬运声和电钻声的片场,此刻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数百名工作人员围在布景外围。
除了本组的灯光、摄影和道具,就连隔壁剧组正在拍时代剧的武行们,听说是北原信的杀青戏,也都穿着浪人的戏服凑了过来。
他们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