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吧。在片场,入戏比礼貌重要。”
岩下志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侧过头看着他,“我看你盯着那一页剧本看了快二十分钟了。怎么,觉得狂次杀组长的理由不够充分?”
不愧是老戏骨,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症结。
北原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没有直接说自己的困惑,而是转过头,看着这位在这个系列里演了整整五年的大姐头。
“前辈。”
他突然问道,“这个系列马上就要结束了。您心里……是怎么想的?”
岩下志麻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小子在钻牛角尖的时候,居然会问这种毫不相关的问题。
她眨了眨眼,那双总是带着煞气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恍惚。
她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看着那些熟悉的旧道具,手指轻轻摩挲着烟嘴。
“怎么想的啊……”
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很复杂。有些释然,毕竟背着‘极道之妻’这个名头活了五年,太累了,终于可以卸下来了。”
“但更多的是不舍吧。”
“五年了。这里的每一块地板,每一盏灯,甚至每一个场务的骂娘声,我都熟悉。这种东西已经长在肉里了,要把它挖掉,肯定会疼,会流血。”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人嘛,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哪怕是演戏,也会生出点真感情来。要我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我还真做不到。”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
生出真感情。
北原信的脑子里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
他看着岩下志麻那张略带感伤的脸,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岩下志麻会不舍?
因为五年。
为什么剧本里的组长对狂次那么信任?因为他觉得狂次是他养大的狗。
但是。
对于狂次来说呢?
北原信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狂次的时间线。
从被组长从街头捡回来,到今天晚上的刺杀,满打满算,在剧本的时间跨度里,只有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
对于组长来说,狂次是心腹。
但对于狂次来说,组长只是一个刚认识不久、有些聒噪、挡住了他往上爬的绊脚石。
哪来的什么深厚情谊?
哪来的什么心理负担?
那是组长的一厢情愿,不是狂次的。
所谓的“背叛”,只有在双方感情对等的时候才叫背叛。如果一方根本就没把另一方当回事,那就不叫背叛,那叫“清理障碍”。
这就是狂次的逻辑。
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饿怕了的野狗,是不会对一个只喂了它三个月骨头的人产生“忠诚”这种奢侈品的。
他的眼里只有那块更大的肉——也就是坐在王座上的那个女人。
“通了。”
北原信猛地攥紧了剧本。
那种卡在喉咙里的异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冰冷。
他不需要演“纠结”,也不需要演“痛苦”。
他只需要演“无视”。
无视那点微薄的恩情,无视那条人命。
“看来是想通了?”
岩下志麻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看到他眼里的那种迷茫散去,重新凝聚起那种令人心悸的锐利,她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多谢前辈。”
北原信转过头,看着岩下志麻。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刚才的恭敬,多了几分……赤裸裸的侵略性。那是狂次看大姐头的眼神。
“如果不是您刚才那番话,我可能还在死胡同里打转。”
岩下志麻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一跳。
她掐断了手里的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丧服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那就好。”
“去吧。把那个老东西宰了,然后……”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戏谑和诱惑,“来抢我的位置。”
……
“各部门准备!第124场,第一次!”
布景已经搭好了。
这是一条雨夜的小巷。
洒水车正在制造着倾盆大雨,地面上满是泥泞。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闪烁,将气氛烘托得压抑而肃杀。
松方弘树饰演的组长,此刻正醉醺醺地扶着墙,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他刚刚在酒桌上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心情大好。
“狂次啊……嗝!”
松方弘树打了个酒嗝,把手臂搭在北原信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今天……今天高兴!回去……回去让你大嫂给咱们弄点好的……”
他毫无防备。
他把后背完全亮给了这个他最信任的小弟。
北原信扶着他,任由雨水冲刷着两人的身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意念微动。
系统面板在虚空中展开。
【装备激活:下克上的领带夹(绿色)】
【特效:强制镇静】
并没有那种电流流过身体的酥麻感,也没有什么物理上的触碰。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规则之力。
瞬间,所有的杂念被清空。
雨水的冰冷、衣服的湿黏、甚至是松方弘树身上那股刺鼻的酒臭味,在这一刻都变得无关紧要。
他的心跳被强行压到了每分钟六十次的绝对平稳状态。
手很稳。
稳得像是一块花岗岩。
【特效:荆棘反射】
松方弘树身上那种属于“极道大佬”的厚重气场,哪怕是醉酒状态,依然像是一座山一样压过来。但现在,这座山的压力被领带夹全部吸收,然后转化成了最纯粹的杀意。
北原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收缩,视野里只剩下了松方弘树那个起伏的腹部。
那是致命点。
“大哥。”
北原信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听起来有些温柔。
“嗯?什么?”
松方弘树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
噗呲。
一声极其细微的、利刃入肉的声音。
北原信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刀(道具),快准狠地送进了松方弘树的腹部。
没有丝毫的停顿,没有手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就像是插进了一块豆腐里。
松方弘树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他最看重的小弟。那种剧痛和震惊,让他瞬间酒醒了一半。
“你……”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北原信没有拔刀。
他反而往前凑了一步,贴近了松方弘树的脸。
两人的脸在雨中几乎贴在了一起,姿势亲密得像是在拥抱。
北原信看着松方弘树那双充满了震惊和痛苦的眼睛。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干净,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天真。
“大哥。”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歉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残忍。
“错就错在……”
他慢慢转动了一下手里的刀柄,看着松方弘树因痛苦而扭曲的五官,眼底的那种贪婪和疯狂终于不再掩饰,彻底爆发出来。
“你居然信任我这么一个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