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君,你说……我会一直唱下去吗?”
“当然。”
北原信看着她的侧脸。夕阳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既神圣又易碎。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
泉水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那个她随身携带的小本子。
那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本子,封皮都已经磨损了。
她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的字迹工整,有的却很潦草,甚至是在餐巾纸上写完贴上去的。
“我有的时候会很害怕。”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字迹,声音很轻,“害怕现在的这一切只是个梦。害怕哪天醒来,我又变回了那个什么都不是的蒲池幸子。”
“所以我就拼命地写,拼命地记。把你说的每一句话,把每一次看到的风景,甚至是现在的这个心情……都记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北原信。
“因为我想把这些瞬间变成歌。”
“如果是歌的话,就不会消失了吧?”
北原信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没有明菜那种要把爱昭告天下的霸气,也没有那种想要证明给谁看的野心。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份甚至不敢说出口的爱意,全部藏进了歌词里。
“不会消失的。”
北原信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帽顶,把那顶棒球帽压得有些歪了,“只要你写下来,它们就会一直存在。”
“而且……”
他笑了笑,“就算你忘了,我也会记得。记得今天的大阪,记得这个章鱼烧的味道,记得你现在的样子。”
泉水怔怔地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她突然低下头,慌乱地翻开本子新的一页,拿起笔开始写着什么。
“怎么了?”北原信问。
“没、没什么!”
泉水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耳朵却已经红得通透,“只是……突然想到了几句歌词,怕忘了……”
北原信没有拆穿她。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写字。
夕阳下,女孩低着头,神情专注而虔诚。那支普通的圆珠笔在她手里,就像是记录心跳的仪器。
她在写什么呢?
也许是在写夕阳,也许是在写这有些烫嘴的章鱼烧。
又或者,是在写这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化作旋律的爱恋。
……
天色渐晚。
车站前,离别的时间到了。
泉水重新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又把自己包裹成了那个不起眼的路人。
“那……我走了。”
她站在检票口,两只手紧紧抓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有些发白。
“嗯,路上小心。”北原信点头,“到了东京给我发个信息。”
“好。”
泉水应了一声,却并没有转身。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周围的人流匆匆而过,她却像是一尊定格的雕塑。
“还有事吗?”北原信温声问道。
泉水深吸了一口气。
她突然抬起头,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勇气。
她往前迈了一步。
原本两人之间还有半米的礼貌距离,这一下,缩短到了只剩几厘米。
北原信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洗发水和纸张味道的清香。
“那个……”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还没等北原信反应过来,她突然踮起脚尖。
隔着白色的口罩,她的嘴唇轻轻地、极其快速地在他的脸颊上碰了一下。
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吻。
更像是一只蝴蝶,在惊慌失措中撞了一下花瓣。
“这、这是谢礼!”
做完这个动作,泉水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脸红得几乎要冒烟。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谢谢你……谢谢你今天陪我……还有章鱼烧……”
说完,她根本不敢看北原信的表情,转身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冲进了检票口。
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慌乱。
北原信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他抬起手,摸了摸脸颊上那个被口罩蹭过的地方。
那里并没有留下什么湿润的触感,只有一点点布料摩擦的微痒。
但那种小心翼翼的、笨拙却又炽热的心意,却顺着那个触点,一直烫到了心底。
“谢礼么……”
北原信看着那个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的传呼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简讯。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短的句子:
【谢谢。今天的风,很温柔。】
这就是坂井泉水。
含蓄、内敛,却又深情得让人心疼。
北原信合上手机,大步走进了京都的夜色中。
下一场戏,该开拍了。
第124章 领悟
东映京都摄影所的第九摄影棚,这几天就像是一台开足了马力的巨型绞肉机。
胶片转动的咔咔声、导演的大吼声、还有道具搬运时的撞击声,构成了这里唯一的背景音。
开机已经一周。
进度快得惊人。
原本那种因为“东京偶像主演极道实录”而产生的隔阂与质疑,在北原信连续三天的高强度、零NG的表演轰炸下,早就被碾得粉碎。
这部戏百分之七十的镜头都压在真田狂次身上。
只要他不乱,剧组就不乱。只要他能演,这台庞大的机器就能运转如飞。
到了后来,就连最挑剔的灯光师在打光时,都会下意识地优先照顾北原信的机位。
因为他们发现,只要跟着这个年轻人的节奏走,准没错。
“卡!这条过!休息十分钟,转场!”
降旗康男导演的声音听起来很亢奋。
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拆卸布景,准备下一场戏的道具。
北原信走到角落的折叠椅上坐下,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却没有喝。
他把剧本卷成筒,轻轻敲打着膝盖,眉头锁得很紧。
遇到瓶颈了。
接下来的这场戏,是全片的转折点——真田狂次背叛并刺杀对他有提携之恩的组长。
剧本上写得很清楚:狂次为了上位,为了得到大姐头,必须除掉这个挡路的老头子。
逻辑是通的。
但在情感上,北原信总觉得差点什么。
那种“不得不杀”的驱动力还不够。
仅仅是因为野心?仅仅是因为想睡大姐头?
对于一个把你从贫民窟捞出来、给你饭吃、给你枪拿的大哥,真的能因为这点理由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捅出那一刀吗?
如果演得太犹豫,就不够“狂”;如果演得太果断,又显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缺乏人物的厚度。
他在两者之间摇摆,找不到那个精准的支点。
一阵极淡的檀香飘了过来。
“怎么?被绊住了?”
北原信抬起头。
岩下志麻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下一场的戏服),正站在他面前。
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并没有点燃,只是拿着把玩。
这位女皇这几天一直在观察他。
“岩下前辈。”北原信想要站起来,却被她按住了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