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保险。”
北原信把御守放在掌心里。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系统,发动主动技能:绝境逆转。】
只有北原信自己能看到。
视网膜上的淡蓝色光幕只是微微跳动了一下,接着弹出了几行冷冰冰的、像是在签署生死状一样的红色检定信息:
【正在进行前置条件核算……】
【检定一:作品质量扫描……《大饭店的谎言》表演评级:S(传世经典)。判定:通过。】
【检定二:舆论环境扫描……当前恶意指数:89%(千夫所指)。判定:通过。】
【检定三:冷却机制确认……本技能使用后将进入365个自然日的强制锁定状态。是否确认?】
北原信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确认”。
随着指令下达,手心里的御守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只是微微发热,仿佛是在回应着某种看不见的波动。
紧接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原本亮着的【绝境逆转】图标,瞬间变成了灰色的锁定状态,上面出现了一个长达一年的倒计时。
这就意味着,这张底牌已经打出去了,哪怕是神,一年也只能帮他这一次。
随后,最后一行提示浮现:
【交易成立。】
【已为您强制锁定唯一的“公正审视契机”。】
【请记住,系统只负责把幕布拉开,至于能不能征服观众,全看你自己的本事和作品的质量。】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
虽然水面依旧波澜不惊,但在水面之下,巨大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沿着看不见的轨迹,跨越了万里的海洋,向着遥远的威尼斯飞去。
“怎么了?”
明菜看着北原信盯着那个御守发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北原信睁开眼,收起御守,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没什么。”
他抬起头,迎上明菜好奇的目光,半开玩笑地说道:
“只是刚刚稍微迷信了一下,跟老天爷祈了个祷,希望能有个好结果。”
听到这话,明菜眨了眨眼,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上下打量着北原信,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诶——?真稀奇。”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居然也会搞这种封建迷信?我还以为你只会相信自己呢。”
“我也是人啊,又不是铁打的。”
北原信无奈地摊了摊手,身体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人事已尽,剩下的我也做不了什么了。这种时候,除了指望玄学帮帮忙,我也没别的招了。”
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弱势”模样,明菜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她放下手里的乐谱,挪了挪身子,凑得更近了一些。
“行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北原信的手背上。她的手比北原信小了一圈,手指修长,掌心温热而柔软。
“那我也分你一点运气好了。”
明菜闭上眼睛,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各位神明大人,这次就破例帮他一把吧。要是敢让他输了……哼,我就再也不去神社投香火钱了!”
说完,她睁开眼,冲着北原信狡黠地眨了眨眼:
“怎么样?加上中森明菜大人的独家祈祷,这下稳了吧?”
北原信反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心里的最后那点紧绷感也彻底散去了。
“嗯。”
他笑着点了点头,眼神温柔。
“稳了。”
……
威尼斯,利多岛。
电影节的放映厅里,空气闷热而压抑。
这是《大饭店的谎言》的首场媒体放映。
台下的观众并不多。除了几个日本来的记者为了完成任务坐在角落里打瞌睡,剩下的大部分是拿着赠票进来的当地大学生和几个闲得无聊的欧洲影评人。
伊丹十三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手里捏着那一盒已经空了的烟盒。
屏幕上,电影正在放映。
没有配乐,只有那个大饭店里令人窒息的安静,和北原信那双透过眼镜片、冷漠得像是在看死物的眼睛。
一个满头白发的意大利老头坐在中间的位置。
他是这次评审团的主席,一位以挑剔和毒舌著称的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导演。
电影开始的二十分钟,他一直皱着眉头,似乎对这种沉闷的节奏感到不耐烦,甚至看了好几次手表。
角落里的几个日本记者互相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看来稳了。
连老外都看不下去,这片子算是彻底完了。回去的新闻标题他们都想好了:《威尼斯冷遇!伊丹新作遭评审团主席频频看表》。
然而。
当剧情推进到那个破产社长在雨夜的大堂里撒下硬币的那一幕时。
那个原本有些不耐烦的老头,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放下了刚刚抬起来准备看时间的手腕。
他的身体慢慢前倾,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蓝眼睛里,逐渐亮起了一道光。
屏幕上。
北原信饰演的佐藤,正弯下腰,用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一枚一枚地捡起地上的硬币。
他的背挺得笔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舞,但每一个关节都透着“尊严被粉碎”的僵硬。
“Santo cielo...”(我的上帝...)
老头喃喃自语了一句,甚至连自己那顶昂贵的帽子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放映厅里,原本存在的窃窃私语声彻底消失了。
那些原本抱着“看看日本人能拍出什么花样”的心态进来的欧洲影评人,此刻都忘记了去挑剔画面里的异国情调,也忘记了去在意那些晦涩的日语台词。
在这一刻,屏幕上那个正在弯腰捡硬币的男人,不再是一个黄皮肤的亚洲演员,也不再是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陌生角色。
他就是痛苦本身。
那种跨越了肤色、跨越了语言、直击灵魂的共鸣,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扯下了在场所有人眼上的有色眼镜。
他们开始真正地、认真地在看这部电影了。
第112章 银狮奖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声音比凌晨三点的电话铃声更让人心惊肉跳了。
东京港区的高级公寓里,一片安静,只有空气净化器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铃——!!!”
刺耳的铃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像是有人拿着铜锣在耳边猛敲了一下。
北原信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眯着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了两下。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的电话,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出了天塌下来的大事,要么是有人喝多了发酒疯。
他摸索着抓起床头柜上的听筒,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被吵醒的恼火:
“喂……哪位?”
“信!醒了吗!肯定醒了吧!哈哈哈哈!”
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大得离谱,甚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和背景里嘈杂的人声。
应该是伊丹导演?
北原信把听筒稍微拿远了一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凌晨三点十二分。
“导演,如果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这就算工伤了。”北原信叹了口气,靠在床头,伸手去摸烟盒。
“工伤?”
听筒里传来了一声极轻、极低的笑声。
“呵呵……”
那笑声听起来有点渗人,像是一个刚刚策划完完美犯罪的主谋,正躲在幕后品味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快感。
背景里虽然有嘈杂的欢呼声,但他似乎特意捂住了话筒,让声音只在这条跨洋线路里流淌。
“信,现在的东京几点了?”
伊丹十三的声音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怎么压都压不住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得意。
“凌晨三点十二分。”北原信叹了口气,“导演,您最好有正事。”
“三点啊……那正好。”
伊丹在那头嘬了一口烟,语气变得悠长而玩味,“这时候,早刊的排版应该刚结束吧?那些准备印着‘伊丹十三威尼斯惨败’的大标题,现在怕是要全部作废了。”
“什么意思?”北原信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
“意思就是……”
伊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细细描绘着东京那帮总编此时此刻气急败坏的嘴脸,然后发出了一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恶趣味的笑声:
“那帮在那不勒斯吃通心粉的意大利老头,眼光可比银座那群只会跟风的蠢货毒辣多了。”
“评审团大奖。银狮奖。”
他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轻描淡写。
但那种藏在平静语气下的嚣张,简直快要溢出听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