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中介所时，天色已晚。东京的霓虹灯再次亮起，将这座欲望都市照得通透。
北原信站在人行天桥上，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为了几百日元便当发愁、睡在漏风破屋里的龙套。
现在，他是热播剧的男三号，有了自己的广告代言，即将搬进带浴缸的公寓。
而这一切都源于中森明菜给的银色Zippo。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罐厂家送的样品“Midnight”黑咖啡，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苦涩，冰凉，回味有一丝甘甜。
“还不赖。”
北原信笑了笑，将空罐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第12章 帮了她一把
涩谷街头，寒风卷着地上的传单贴在电线杆上。
刚结束“Midnight”罐装咖啡的平面拍摄。北原信手里提着品牌方送的纸袋，里面装着原本的旧外套，身上则穿着那件拍摄用的深灰色巴宝莉风衣。
品牌方的部长很大方，大手一挥就把这件昂贵的道具当成了“见面礼”。在这泡沫疯狂膨胀的年代，这件风衣抵得上普通职员两个月的薪水。
面料厚实，挡风效果极佳。北原信在橱窗前停下，立起衣领。玻璃里倒映出的男人身形挺拔，这段时间的规律作息养好了气色，让他看起来确实像个刚从华尔街回来的精英操盘手。
路过TBS电视台的地下停车场入口时，一阵近乎骚乱的喧哗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几十个举着相机的记者堵在那里，像是一群围猎受伤动物的鬣狗。
闪光灯的爆鸣声此起彼伏，把昏暗的停车场照得惨白。
“中森小姐！听说金井先生昨晚在六本木密会新欢，是真的吗？”
“请问您对金井先生挪用您事务所资金的传闻有什么回应？”
“说话啊！别装哑巴！”
人群中央，那个瘦弱的身影被挤得东倒西歪。
中森明菜低着头，戴着墨镜，双手死死抓着衣角。两个保安和经纪人被记者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护不住她。话筒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那些尖锐的问题像刀子一样往她心口上扎。
她脸色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线，身体在发抖。
现场一片混乱，有记者的梯子倒了，有人在尖叫，眼看就要发生踩踏。
北原信站在外围的台阶上。
不管吗？
理智告诉他，现在走过去只会惹一身腥。
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碰到了那个冰凉的金属打火机。
“啧。”
北原信吐出一口白雾，从口袋里摸出那副【编剧的眼镜】架在鼻梁上。
没有什么魔法光效，只是当镜框压在鼻梁上的那一刻，那种属于“演员”的开关被打开了。
他扶了扶镜框，眼神里的疲惫散去，变成了某种居高临下的冷肃。
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他太清楚怎么对付这帮欺软怕硬的人——你越客气，他们越来劲；你越嚣张，他们反而会怕。
他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快步走下台阶，径直走向外围那个急得满头大汗的警备员头目。
“你是当班负责人？”
北原信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那种理所当然的问责感，让对方愣住了。
“这种混乱持续五分钟了，为什么还没有疏通B通道？要是艺人受伤，或者发生踩踏，你们安保公司准备拿什么赔？”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耐烦，“给你两分钟。带三个人，把左边那两家杂志社的人隔开。让司机别在那傻愣着，把车倒得离出口近一点。”
警备员头目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高档风衣、戴着眼镜、气场强大的男人。
这种动不动就谈责任、下命令的口气，太像台里那些脾气暴躁的高层制作人了。
“是！非常抱歉！”
条件反射般的，警备员敬了个礼，转身吼道：“田中！佐藤！跟我去左边！快！”
原本铁桶般的包围圈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
北原信没有停下。
他顺着那个口子走了进去，目不斜视。周围的记者看到这样一个派头十足的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快门声都稀疏了几分。
他走到了被困的明菜面前。
她缩着肩膀，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车在三号口。”
北原信没有看她，而是对着她身边那个已经慌了神的经纪人说道，语气冷淡，“别让她低头。走快点，别让记者拍到哭相，那样只会让他们更兴奋。”
经纪人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是！是！”
听到这个声音，明菜猛地抬起头。
隔着墨镜，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侧脸。
是你？
那个在片场帮过她的新人？
此时的北原信背对着闪光灯，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刺眼的光线。他站在那里，像一道防波堤，把那些嘈杂和恶意隔绝在外。
“这边，把车开过来！”北原信对着司机挥手。
保姆车终于滑了过来。
车门拉开。
明菜在经纪人的搀扶下上了车。
在车门关闭的最后一秒，她摘下墨镜。那双红肿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站在车门外的男人一眼。
北原信正低头整理着袖口，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杂务。
“砰。”
车门关上，保姆车扬长而去。
留下一地没拍到猛料的记者面面相觑。
“那是谁啊？”
“好像是TBS新来的制作人？”
北原信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
他摘下眼镜，放回口袋。那种令人压抑的冷峻气场随之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只是想回家泡澡的路人。
……
晚上九点。
中野，新租的公寓。
北原信洗完澡，坐在矮桌前翻看《东京房产情报》。
桌上放着一杯热茶，暖风机在脚边嗡嗡作响。
“滴滴滴——”
放在桌角的黑色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
北原信拿起传呼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后面跟着简短的两个字：
【谢谢。——A】
A。
Akina。
北原信看着那行字，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停车场里那个狼狈却又倔强的眼神。
对于一个正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顶级偶像来说，能在这个时候特意搞到号码发来一句感谢，说明她还没彻底麻木。
他本想把传呼机放回去。
但在手指触碰到按键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结局凄凉的歌姬，想起了她在发布会上那个令人心碎的道歉。
如果没人拉一把，她大概真的会毁了吧。
北原信拿起电话，拨通了传呼台的人工服务。
“帮我回一条讯息。”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平静。
“下次把头抬起来。别让他们看到你的眼泪。——K”
挂断电话。
北原信拿起红笔，在杂志上那套带阁楼的公寓图片上画了一个圈。
而在东京的另一头。
保姆车的后座上，中森明菜看着传呼机上那行刚跳出来的字，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了屏幕上。
在这个所有人都只想看她笑话、所有人都只想利用她的夜晚。
只有这一句话，像是一只手，撑住了她快要塌下来的脊梁。
她紧紧握住那个小小的传呼机，把它贴在胸口。
K。
记住了。
第13章 杀青与新起点
12月28日，赤坂王子饭店。
《冬日的向日葵》杀青宴。
宴会厅金碧辉煌，香槟塔堆得摇摇欲坠。
还没到泡沫经济最癫狂的顶点，但电视台的排场已经透着一股奢靡味。
舞台中央闪光灯不断，松本和也搂着女主角，笑得满面红光。资方代表和电视台高层围在那一圈，碰杯声和恭维声此起彼伏。
北原信端着盘子，站在自助餐区的立柱后面，专心地对付着盘子里的一块厚切烤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