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二十,郑毅被手机铃声惊醒。
他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媳妇,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才按下接听键。
“郑毅,北城工地出事了。”
朱景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是嘈杂的人声和机械声,说道:“3号塔吊倒塌,初步判断是人为破坏,我已经报警,警察正在赶来的路上。”
“人呢?有人员伤亡吗?”
“目前没有发现。”
“那就好。”
郑毅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谁干的?目的是什么?会造成什么影响?如何应对?
“保护好现场,等警方来取证。”
郑毅赶紧说道:“受伤人员第一时间送医,费用公司全包。通知所有媒体,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不接受任何采访。另外,查今晚所有进出记录,特别是非工作人员。”
“已经在查了。”
朱景珩回答道:“监控显示,下午五点左右,有三个自称电力检修的人进入过塔吊区域,呆了四十分钟。他们出示的工作证是伪造的。”
“把监控画面发给郑毅,让他动用所有关系查这三个人。”
郑毅顿了顿,说道:“还有,加强工地安保,从今晚开始,所有入口加装人脸识别系统,增派巡逻人员。”
挂断电话,他脸色很不好看。
为了利益,这些人的胆子太大了!
材料供应商联合涨价,地头蛇勒索保护费,现在又是塔吊被人为破坏。
这一连串事件看似独立,但背后很可能有同一只手在操纵。
对方的目的也很明确。
要么逼朱景珩退出北城项目,要么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问题是,他和班长能应付下来吗?
还是说,要不要自己现在把这个情况跟徐云说一说,让他来处理?
郑毅是有些纠结的。
自己能处理好,无疑是最好的,毕竟徐云当初走的时候可是说了,让自己看着点北城项目。
可要是没有处理好,搞出来的麻烦越来越大……
是不是显得自己没有能力了?
但不管怎么说,先跟书记汇报,再看看手续吧。
毕竟这次惹事的人,好像背景也不简单。
第538章 有些事我去说不好,像是在告状一样啊。
凌晨一点,县人民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
郑毅推开车门,寒风裹挟着细雨扑面而来。
他紧了紧大衣,快步走进大厅。
朱景珩已经在走廊里等着,眼圈发黑,茄克上还沾着工地的泥灰。
“情况怎么样?”郑毅边走边问。
“三个工人轻伤,都是躲避时摔的,已经处理完了。”
朱景珩压低声音,说道:“塔吊司机老陈吓得不轻,正在做心理疏导,他下午五点交班时检查过设备,当时一切正常。”
两人走进临时腾出来的会议室,里面坐着工地主要管理人员和先期赶到的派出所民警。
投影仪上正在播放监控画面:三个穿着蓝色工装、头戴安全帽的男人在塔吊基座处作业,动作娴熟专业。
“暂停一下。”
郑毅指着画面,循声问道:“放大他们的工具包。”
画面放大,可以看清工具包侧面的标志。
江城电力检修公司的LOGO,但颜色比正版的淡一些。
“伪造得很专业。”
派出所所长王志刚皱眉道:“我们已经联系江城那边核实,对方说今天没有派人在江县作业。
这三个人的面部特征被帽子和口罩遮了大半,识别难度很大。”
郑毅盯着屏幕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他们开什么车进来的?”
“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是江A·B3487。”
安保队长刘威调出另一个角度的监控,回答道:“已经查过了,车牌是套牌,真车是一辆黑色轿车,车主在外地。”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郑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不是普通的寻衅滋事。”
他缓缓开口,说道:“从材料涨价到勒索保护费,再到现在的破坏施工设备,这一系列事件有共同特征:专业、精准、目的明确。
对方不是在发泄情绪,而是在执行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朱景珩问道。
“阻挠北城项目建设,或者更准确地说——”
郑毅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回答道:“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把项目拱手让人。”
王志刚的手机在这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走到走廊接听。
两分钟后回来,脸色更加凝重。
“刚接到交警队通报,县城往省道方向三公里处发现一辆被焚毁的白色面包车,初步判断就是监控里那辆。
车上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被烧光了,连车架号都被磨掉。”
“动作真快。”朱景珩咬牙道。
郑毅站起身:“王所,工地这边就麻烦你们了,取证、排查、安抚工人,都需要你们专业的力量。
班长,你现在去做三件事。
第一,联系保险公司启动理赔程序;
第二,让工程部评估损失和工期影响,制定抢修方案;
第三,所有工人今天带薪休息,食堂加餐,晚上开安全大会,我来讲话。”
“那你呢?”朱景珩问。
“我去见见书记。”
郑毅看了眼手表,说道:“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睡。”
凌晨一点半,县官员周明远的家里还亮着灯。
郑毅按响门铃时,周明远正在书房看文件,穿着睡衣,眼镜架在鼻梁上。
见到郑毅,他并不意外,指了指沙发:“坐吧,就知道你会来。”
“书记,这么晚打扰您......”
“别说客套话。”
周明远摆摆手,给自己和郑毅各倒了一杯热水,说道:“北城工地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县委值班室十分钟前报过来的,说说你的判断。”
郑毅接过水杯,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我认为这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有组织的商业狙击,对方的目标很可能是北城项目的地皮或者未来收益。”
周明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反问道:“你知道北城那片地,原来的规划是什么吗?”
“商业综合体,配套住宅和学校。”
“对。”
周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文件,说道:“三年前,县里就做过规划,但因为投资方资金链断裂,项目搁浅。
当时参与竞标的有四家企业,最后中标的是江城建工集团,董事长叫赵卫国。”
郑毅心中一动:“赵卫国和赵虎......”
“亲兄弟。”
周明远点头,解释道:“赵卫国五年前因病去世,建工集团由他儿子赵凯接手。
但这小子不争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不到两年就把公司搞垮了。
北城项目烂尾后,县里收回地皮重新招标,这才有了云天地产的入驻。”
“所以赵虎是想替他侄子抢回这个项目?”
“恐怕没那么简单。”
周明远喝了口水,又接着说道:“赵凯去年因为赌博欠了高利贷,把建工集团最后一点家底都抵押出去了。
现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鼎峰资本’的投资公司。
我让人查过,这家公司注册地在境外,法人是个傀儡,真正的老板很神秘。”
郑毅眉头紧锁:“也就是说,赵虎可能只是个打手,真正的主使是鼎峰资本?”
“目前看是这样。”
周明远顿了顿,回答道:“还有个情况你要知道。
上周市里开会,分管城建的副市长特意问起北城项目的进展,还提到了‘引入更多社会资本参与城市建设’的可能性。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联系起来......”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郑毅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这件事牵扯到市里层面,那水就太深了。
“书记,您的意思是?”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如炬:“郑毅,我把你放到监委主任的位置上,不只是让你管纪律查案子。北城项目是江县未来五年的发展引擎,不能出任何问题。
我现在需要你做两件事。
第一,彻查鼎峰资本的背景,挖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确保北城项目顺利推进,工期一天都不能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