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郑毅郑重点头,回答道:“但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而且他们手段卑劣,我怕......”
“怕他们狗急跳墙?”
周明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久经沙场的从容,说道:“你记住,在江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轮不到几个跳梁小丑兴风作浪。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公安、纪检、市场监管,所有部门你都可以调动。”
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部红色电话机,那是县委主要领导专用的加密线路。
“这部电话你拿走,24小时开机,有紧急情况直接打给我,不用通过秘书。”
郑毅双手接过电话,沉甸甸的,像接过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从周明远家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把县城的街道照得一片清冷。
郑毅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北城工地。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片灯火通明。
倒塌的塔吊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警察在现场取证,探照灯把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工地其他区域,工人们正在刘威的指挥下进行安全排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但动作一丝不苟。
朱景珩从临时指挥部跑出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说道:“抢修方案出来了,从江城调新的塔吊,最迟后天到位。
工期影响大概三天,我们可以通过增加班组赶回来。”
“工人们情绪怎么样?”
“刚开始有点慌,开了会好多了。”
朱景珩苦笑道:“老陈那组人说什么也不肯上塔吊了,我得重新招人。”
郑毅拍拍他的肩膀:“工资翻倍,保险买足,安全措施做到极致。钱不够跟我说,我去申请专项资金。”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朱景珩欲言又止。
“怕他们再来?”
朱景珩点头:“今天能割塔吊,明天就能砸搅拌站,后天说不定就敢对工人下手。
刘威跟我说,他在塔吊基座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金属徽章。
黑色的底,金色的虎头图案,做工精致,透着股邪气。
“赵虎的‘北城兄弟会’的标志。”
朱景珩说道:“刘威在特种部队时见过类似的东西,境外某些雇佣兵组织喜欢用动物图腾做标识。”
郑毅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仔细看。
虎头的眼睛处镶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光线下泛着血一样的光。
“这东西不便宜。”
他沉声道:“一个刚放出来的混混,哪来的钱定制这种徽章?”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赵虎背后有人,而且财力雄厚。
就在这时,郑毅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
他犹豫了一秒,按下接听键,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嘶哑难听:“郑主任,深夜还在工地,真是敬业啊。”
“你是谁?”郑毅冷静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
电子音笑了,那笑声像砂纸磨过铁皮,“重要的是,北城这趟浑水,你蹚不起,今天倒的是塔吊,明天倒的......可能就是你。”
“威胁我?”
“是忠告。”
电子音顿了顿,说道:“云天地产给你多少好处,我们出双倍。
只要你在项目验收时‘稍微宽松一点’,或者在某些文件上‘签个字’,五百万现金,今晚就可以送到你指定的地方。”
郑毅冷笑道:“五百万?原来我在你们眼里就值这个价。”
“嫌少?可以谈。
一千万?一千五百万?郑主任,你一年工资才多少?
这些钱够你干几辈子的了。
再说了,江县这么个小地方,你待着有什么前途?拿了钱,去省城,去BJ,哪里不比这儿强?”
“说完了?”郑毅问。
“郑主任是个聪明人......”
“我确实是个聪明人。”
郑毅打断他,说道:“所以我分得清什么钱能拿,什么钱拿了会烫手,我也奉劝你一句,在江县玩火,小心烧着自己。”
他挂断电话,对朱景珩说:“录音了吗?”
朱景珩晃了晃手里的另一部手机:“全程录音。技术部已经在追踪信号源了。”
郑毅点点头,望向远处县城的点点灯火。
凌晨三点,大多数人都沉浸在梦乡中,不知道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
但他是醒着的。
他必须醒着。
“班长,你怕吗?”他突然问。
朱景珩愣了下,随即笑了:“怕?你小看我了,读书那会儿我可能比较怂,现在不会了,社会教会我了很多。”
“现在不一样。”
郑毅说:“那时候打输了最多鼻青脸肿,现在输了,可能连命都搭进去。”
“那就更不能输了。”
朱景珩眼神坚定,说道:“咱们这些人好不容易混出点人样,不是为了给这帮孙子让路的,北城项目是徐云交给我来搞的,这要是黄了,我拿什么脸去面对他?
再说了,万一我们两个人搞不懂,就让徐云来!”
郑毅心头一热。
“好。”
他深吸一口气,哈哈道:“那咱们就跟他们斗到底,明的不行来暗的,暗的不行......就只能给徐云说了。”
接下来的三天,江县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郑毅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
监委成立了专案组,秘密调查鼎峰资本的背景。
公安局加强了对赵虎及其手下的监控。
市场监管局的调查组进驻那几家材料供应商,查账、约谈、取证。
第三天下午,新的塔吊从江城运抵工地。
安装仪式很简单,郑毅、朱景珩和工人们一起,在塔吊基座上系了条红绸子,放了一挂鞭炮。
鞭炮声中,郑毅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徐云。
“听说你那边挺热闹?”
徐云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郑毅笑道:“你消息够灵通的。”
“林晚舟跟我说的。”
徐云顿了顿,问道:“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郑毅沉默了几秒。
说不需要是假的,但他更清楚,如果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以后怎么在徐云这个圈子里立足?
“暂时不用。”
他说道:“我能应付。”
“行,那你小心点。”
徐云说道:“对了,张书记下周要去江县调研,有困难,该说要说。”
“张书记要来江县?”
郑毅有些意外,说道:“他那个级别的,我可见不到。”
“他说想看看咱们的北城项目,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位置建厂,制造芯片......”
徐云笑了笑,说道:“你和班长作为北城项目的负责人,总不能不陪同吧?”
“行,我知道。”
挂断电话,郑毅心里有了新的盘算。
张书记要来,这或许是个契机。
鼎峰资本再猖狂,也不敢在张书记这种级别的人物面前造次。
而且,芯片项目一旦落地,江县的地位就完全不同了,到时候他们县就是拥有年产百亿产值的企业了......
“郑主任!”
刘威急匆匆跑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说道:“监控有新发现!”
指挥部里,刘威调出了一段昨晚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在工地外围徘徊了十几分钟,最后在一处围挡下塞了个东西。
“我们刚才去检查,找到了这个。”刘威递过来一个黑色塑料袋。
郑毅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是朱景珩的老婆和孩子的画面,拍摄角度很隐蔽,但人脸清晰可见。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适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