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严家业的心中,我和他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据说他在监狱里还放过话,说要让我好看。
所以在得知他失踪后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先把我爱人接过来,以防这家伙又故技重施。”
严父的死因对外公布的是因病抢救无效死亡。
至于真实原因,外边人是雾里看花,知道的人没人会乱说话。
蒋处长就算是个外边人,那天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快到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参与策划、实施绑架案的几个人就已经被全部抓捕归案了。
没多久就传出了严父在办公室内因病身故的消息。
这还没让人来得及细想二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的时候,很快又传出消息说绑架案全部案犯都已被捕,口供及相关证据也已经固定,该案顺利结案,准备移交法院。
从开始到结束,仅仅几个小时而已,看的不明所以的人是眼花缭乱。
蒋处长偏过头扫了眼身旁做记录的手下,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李科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严家业到公安医院来住院治伤的。”
“昨天上午,我爱人的哥哥罗扬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
“呵呵”李言诚笑着摇摇头,没着急回答蒋处长这个略显犀利的问题,掏出烟给在座的几位一人发了一根,再给自己点上后才悠悠的说道。
“蒋处长,我最近半年一直都在公安医院这边忙,就算我大舅子不告诉我,最迟今天我过来后也会知道。
就冲严家业他们几个计划绑架我爱人并且还实施了,虽然没成功,但将我爱人吓的也不轻,我毙了他们的心都有。”
说到这里,李言诚抬手在他自己身上和蒋处长以及那名记录员的身上比划了一下。
“大家同为战斗在一线的工作人员,我相信我有这个想法你们应该能理解。
我们的工作职责是保护国家以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再苦再累再危险我们都不怕,任何危险我们敢第一个往上冲,因为我们心中有信念。
可如果到头来我们却连自己的爱人都保护不了,工作就算做的再好,立的功再多,感觉活的都真够窝囊的。”
这番话让蒋处长和那位记录员二人都非常明显的顿了一下。
顿了一下之后,蒋处长抿了下嘴,他想到了眼前社会局这位李科长两次生扑爆炸物的举动。
想到了自己跟歹徒搏斗时身上留下的几处伤痕,也想到了这些年牺牲的那些战友,忽然就什么都不想问了,他觉得没意思。
从事行政工作多年的肖副局长很快就感觉到了下属情绪上的变化,他深深的看了眼李言诚,这家伙,说话的时候太会给自己的同一战线上拉同盟了。
他没开口要求蒋处长继续问下去,而是自己想了一下严家业失踪案的始末,开口问道。
“言诚同志,你还没说清楚为什么你爱人的哥哥要主动告诉你,严家业在这里住院这件事儿。”
“肖局,我大舅子之所以告诉我这个,他是担心我知道后会冲动的犯错误,也代表我老丈人过来劝诫我。”
“那你昨天来医院了没?”
“来了,中午吃完饭就过来了一趟,这里有一位非常重要的犯人正在接受治疗,从去年六月她被抓之后,我每天最少会过来一次。
不过我昨天过来除了我们这栋楼外其他地方都没去,在这里也只呆了半个小时就离开了。”
“今早来医院后你去没去过住院区?”
“没有”李言诚摇摇头说道:“在这里除了我们这栋楼之外,我经常去的地方就是药房,其他地方几乎不去。”
“也没见过严家业?”
“除了去年六月抓捕的时候,以及后来法院审判时我去旁听了,就再没见过严家业。”
“你对严家业被判刑十五年满意不?”
这个问题让李言诚有些懵,他搞不懂这位肖副局长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想了一下他回答道:“我尊重法律。”
他只能这样说了,满意不满意的又能怎么样,已经都判了。
肖副局长似乎也就那么顺口一问,接着就又问起了下一个问题。
“言诚同志,你站在一个比较公允得角度分析一下,严家业这次失踪到底是他有预谋的逃脱,还是说他是被人掳走的。”
“肖局,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有预谋的故意逃脱,个中原因大家都清楚,但要说他是被人强行掳走的,我感觉可能性应该也不大。
他是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被人悄无声息的掳走,而且掳走他干嘛?
得到这个消息后我也仔细的思考了,完全想不通这其中的动机,不管是他自己跑的,还是被人弄走的,根本就没理由啊。”
李言诚一边说着一边两手一摊,神色间满是疑惑。
他说的是事实,这也是所有人此刻都想不明白该案的原因,实在是找不到动机。
“言诚同志,我知道你学过西医,也懂中医,据你所知,有没有一种什么东西可以迅速的处理掉一具尸体,又可以完全不留任何痕迹。”
“我知道有可以腐蚀掉尸体的东西,比如氢氟酸,这是一种化学品,有非常强的腐蚀性。
但想彻底腐蚀掉一具尸体需要的时间可不短,还得有容器将尸体浸泡在里边,而且也不可能做到没有痕迹。
至于说可以迅速的处理掉一具尸体又不留痕迹,恕我孤陋寡闻,我还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东西,反正从来没听说过。”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言诚同志,假如严家业这次真的是有预谋的逃脱,他忽然出现在你面前要报他所谓的仇,你会怎么做?”
肖副局长这种天马行空没有任何章法的提问,让李言诚倍感难受,实在是摸不到他的脉络,也不知道他究竟想问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呲着牙笑笑说道:“肖局,您这问题我实在是没法回答啊,他如果藏起来打黑枪,我毫无招架之力。
可他如果敢跳出来到我面前,那我肯定也会不客气。”
肖副局长也笑了,他会问什么啊,就是想到哪里算哪里。
“你那种特殊审讯方法,能对自己使用吗?”
我擦!
……
“蒋处长,你怎么看?”
“肖局,我的意思是派人盯紧严家人,严家业这小子为人虽然混账,但到他母亲跟前还是不错的。
这次失踪如果真的是他提前计划好的,无论他家人知不知道,他出去后应该都会想办法跟家人联系。
再给社会局一处的许处长打个招呼,让他们注意着点李言诚同志的人身安全。
顺便也相当于是帮咱们盯着他了。”
“咱们不亲自派人盯着那位李科长吗?”
“肖局,李言诚同志本就是社会局的一线工作人员,他虽然担任的职务是预审科科长,但社会局的情况跟咱们局里不同。
他们的预审员是从接到案件的第一时间就参与进来的。
李言诚同志虽然在社会局的工作时间不长,但这几起危险案件他都是身处最前线,经验丰富。
咱们如果派人盯他,可能盯不了几分钟就会被发现,搞不好还会引起误会。”
“以保护他的名义呢?”
听到领导说的这个理由,蒋处长在心底苦笑了一声。
“领导,社会局的人用得着咱们保护吗?
不是我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在行动方面,咱们还真未必比的上人家。
我之所以说让跟许处长打招呼,请他们保护李言诚同志的同时,实际上就是相当于请他们帮咱们把人盯上。
如果严家业失踪真是他搞得鬼,我相信行动一处的其他人应该都是不知情的,他也没那个胆量弄得人尽皆知。
不管怎样,对那件事情一线人员再同仇敌忾,可犯法的就是犯法的。”
听完蒋处长的话后,肖副局长琢磨了一会儿后点点头说道。
“行,就按你说的来。”
见领导同意了自己的意见,蒋处长松了口气。
派人盯梢社会局的一线人员,他还没傻到那个地步,那是要把脸彻底撕破的节奏。
元月十二号下午三点四十,送走了市公安局的几位同志后,李言诚给孟兰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确保她今晚不会有什么事儿。
再扎针后保证她能一觉睡到明天上午八点以后,又给值班护士留下了罗家工作人员房间的电话,让万一有什么事儿能随时联系上自己,这才驱车回到家里给妻子收拾了几件衣服,给金智海留了个条子。
然后驾车准备去往协和医院。
刚从胡同开出来拐上大路,李言诚就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看到后边跟上来了一辆吉普车,仔细看了眼车牌号码,01,是京市的牌子,后边的号码他没见过。
现在汽车悬挂的车牌号牌按照交通部门的说法是第二代,没把刚解放时四九年到五零年这段时间使用的过渡号牌往进算。
主要也是那时全国的汽车号牌还没统一,五零年之后才开始全国统一配发。
第一代车牌中间的分隔符使用的还是红色五角星,五角星前边那一位是大行政区的编号,分别是华北、东北、中南、西北、西南和蒙区。
五角星后边的第一位是所在大行政区包含的省级代号,后边几位才是汽车编号。
从第二代开始,也就是建国十一年起,车牌有了变化,首先是分隔符由五角星变成了横杠。
其次,分隔符前边编号取消了大行政区编号,变成了两位数,从01到30,代表了当时的三十个省级行政区域,分隔符后边的五位数是汽车编号。
进入八十年代,随着汽车的保有量提高,省级代码又增加了31到60,61到90。
然后直到八五年又开始换发了第三代汽车号牌,也叫八六版车牌,上边又增加了汉字,比如京市01。
从这代号牌起熟悉的人就非常多了,也是从这时候起,大街小巷的汽车开始越来越多。
李言诚透过倒车镜又看了眼后边的吉普车,往北开过一个路口后,他打方向右拐走上了另一条路。
果然,他的判断应该没错,后边这个车就是跟着他的。
他拐进来的这条路前边正在修管道,把路面挖开快一个月了,汽车根本就过不去,稍微熟悉一点的人都知道这边没法走。
现在后边那辆车还能跟着过来,基本就可以断定是跟踪他的。
谁?
市局的?
市局那些侦查员应该不至于这么蠢吧?
一边琢磨着,枪已经出现在他右手中,推开保险,将击锤扳开,看着迎面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刚过去,他抡着方向盘就在路上来了个大调头,然后冲着那辆车迎面就开了过去。
同时,他还打开了左侧的窗户,左手拿着枪伸了出去,枪口对着那辆已经发现不对劲,一脚刹车停下来的吉普车驾驶舱。
两辆车的距离本就不远,也就几秒钟,李言诚已经能看清楚开车人的长相,那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
而此时路上的老百姓也已经被他刚才那一个调头,以及紧跟着汽车就咆哮着冲往后边那辆车的景象给吸引住了。
路南的群众又看到这辆车里伸出来了一把枪,一下子就把大家喜欢看热闹的情绪给调动起来了。
但因为有枪,也没人敢直愣愣的往过冲,不过小跑着凑过来的人明显还是不少的。
看清开车人的长相后,李言诚皱了皱眉头,他见过这个人,严家二女儿的爱人王新亮,他跟着自己干吗?
难道是认准了这次小舅子失踪是他捣的鬼,想来给小舅子报仇?
可严家这二女婿只是一所技校的老师,让一个老师来找一个社会局一线人员报仇?
这恐怕不是报仇,是来送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