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的手落在他肩头，小心地拍掉那些白色的冰晶。
动作很轻，很仔细。
她掌心的温度比酒店的暖气更显暖意，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柳禹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清浅花香。
金智媛拍完最后一点雪，收回手，抬眼。
正好撞进柳禹的视线里。
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深，嘴角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散去，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显得格外真挚。
空气像是静止了一瞬。
窗外的雪，门口的灯光，远处前台的低声交谈，都模糊成了背景。
金智媛感到心跳慢了一拍，率先移开目光，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好了。”
“谢谢。”柳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他没后退，只是很自然地侧过身，抓紧了手中那把黑伞：“咱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旋转门。
第118章 酒馆 上
门外，金玟锡和朴奂喜已经等了一会儿。
朴奂喜背对着酒店门口，伞压得有些低，看不清表情。
金玟锡则一直张望着，看见柳禹和金智媛出来的瞬间，他有点懵。
柳禹撑着伞，金智媛走在他身侧，金玟锡立刻看向朴奂喜，她似乎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但没有回头。
金玟锡心里暗暗咂舌，不禁对柳禹生出一股佩服。
可与此同时，一丝淡淡的失落也悄然掠过心头。
他之前还偷偷脑补过，自己或许有机会和她……可此刻看着两人伞下相依的模样，果然还是……
柳禹和金智媛已走到近前。
“咱们怎么走？”柳禹问，语气平常，像什么都没发生。
金玟锡回过神，赶紧指了指右边街道，语气笃定：“那边！我刚才在酒店等你们的时候特意查了，往右走两个路口有一家餐厅，评分四点八分呢，主打德国猪肘，现在这个点应该还开着门。”
“好。”柳禹点头，伞微微倾向金智媛那边，“那走吧。”
金玟锡自觉地转身，率先迈开步子，充当起领路的角色。
朴奂喜立刻跟在他身后半步，偶尔望向路边覆雪的灌木丛，眼里还掺着一丝未散的低落。
柳禹和金智媛正落在了最后。
雪还在下，风将雪花吹得斜斜飘洒。
一把伞要完全遮住两个人，在这样风雪天气里，实在有些勉强。
走了十几步，金智媛就感到右侧肩膀传来冰凉的湿意，伞面毕竟有限，雪花飘了进来。
她没吭声，但柳禹察觉到了。
他看向前方那两把各自撑开、界限分明的黑伞，再收回视线，侧过头，落在金智媛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耳廓上。
“怒那，靠近点。”他开口，温柔的声音混在风雪里，“伞快遮不住了。”
金智媛闻言，转过脸看他。
柳禹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或许是她错觉的、浅浅的促狭。
她皱了皱眉，嗔怪似的瞪了他一眼。
但动作却诚实得很，整个人朝他身边紧密地靠了过去，手臂贴着他的手臂，明明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却传来扎实的温暖。
风雪被彻底隔绝在伞外。
两人的步伐因为这紧密的距离而不得不调整得更加一致，脚步声在积雪的人行道上，合成一个节奏。
两人的脚印紧紧并排，被后续飘落的雪花慢慢覆盖。
走着走着，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两人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浅浅的笑意，在飘雪的异国街道上，无声晕开。
伞下的世界很小，只容得下两个人。
伞外的雪很大，将四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成移动的黑点，融入法兰克福冬日午后的灰白画卷之中。
走了几步，朴奂喜终究忍不住放慢了脚步，趁着风雪的掩护，偷偷回头瞥了一眼身后。
柳禹的伞稳稳罩在金智媛头顶，两人紧紧相贴，在漫天飞雪中自成一个温柔的小世界。
她轻轻叹了口气，金玟锡察觉到她的停顿和低落，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戳破，只是放缓脚步凑近了些，低声道：“我记得这家餐厅有一个特色热红酒，你不是喜欢喝红酒吗？可以好好尝尝”
朴奂喜愣了愣，看向金玟锡，对方脸上满是善意，她心里的委屈散了些，轻轻点了点头：“嗯，好。谢谢。”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裹紧大衣的路人匆匆走过，空气中飘来不远处面包房烘烤点心的隐隐甜香，陌生的异国气息裹着风雪，静谧又带着几分疏离。
拐过一个街角，前方一家小小的德式酒馆出现在眼前，木质的门楣上挂着复古的招牌，橱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里面贴着手写的每日菜单，字迹潦草却温暖。
透过雾气朦胧的玻璃，能看到里面零星坐着几位食客，桌上的蜡烛映得人影摇曳，隐约传来低声的交谈和餐具碰撞的轻响。
金玟锡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到了，就是这家。”
四人站在酒馆门口，风雪还在身后盘旋，柳禹收了伞，替金智媛理了理微乱的围巾，朴奂喜望着橱窗里的暖光，金玟锡则伸手准备推开那扇木质的门。
门被推开，酒馆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些。
木头陈年的气味、烤肉的焦香、还有若有若无的香料与啤酒花的味道，混杂在空气里，沉甸甸的，让人松弛下来。
深色的木质桌椅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泽，墙壁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和铜制装饰。
最深处，一座石砌壁炉正燃着明火，木柴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映得橙红。
零星几桌客人散坐着，低声用德语交谈，刀叉碰触瓷盘的轻响与壁炉的燃烧声构成了安稳的BGM。
“这里看起来不错啊。”金玟锡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一位系着格子围裙的中年女侍者迎上来，用熟练的英语询问人数，随后引着他们走向靠窗的一张四座方桌。
朴奂喜脚步稍快，率先在靠里的长椅一侧坐下，金玟锡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
柳禹则侧身，让金智媛坐进了靠窗的里侧，自己在她外侧落座。
菜单是手写的德英双语，字迹有些潦草。
金玟锡拿起一份，热情地开始推荐：“既然都到国外了，肯定要尝尝本地特色！我看网上说，这家的烤猪肘和香肠拼盘评价都很高，还有季节限定的热红酒，据说香料配方是老板家传的。”
朴奂喜凑过去看菜单，心情似乎变好了：“给我点一份，我要尝尝热红酒！这个天气喝正好。”
柳禹拿起另一份菜单，却没有立刻浏览，而是侧头看向身旁的金智媛，声音不高：“怒那有什么忌口吗？或者想吃的？”
他的询问很自然，却让金智媛心里那点被风雪浸透的凉意，又化开了一些。
金智媛想了想，轻声说：“没什么特别忌口……不过，可能还是点个汤吧，暖和些。”
“好。”柳禹点头，视线回到菜单上，很快找到了汤品栏，“南瓜汤或者洋葱汤，喜欢哪个？”
“南瓜汤吧。”
“嗯。”
这细微的差别对待，没有被任何人错过。
朴奂喜翻阅菜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又迅速翻过一页，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只是眼神稍微飘了一瞬。
第119章 酒馆 下
点餐很快完成。
金玟锡做主点了招牌烤猪肘配酸菜土豆泥、一份香肠拼盘、四杯热红酒，柳禹则为金智媛加了南瓜汤，自己则要了杯无酒精的苹果汽水。
“你不喝酒吗？”朴奂喜问。
“等会儿还要走回去，清醒点好。”柳禹笑了笑，“而且，得有人认路。”
“不是有金玟锡前辈嘛！”朴奂喜笑嘻嘻地看向对面。
金玟锡立刻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行吧，那我也来一杯红酒。”
等待上菜的间隙，朴奂喜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试图找回某种节奏：“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德国呢。你们对这儿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她将话题抛向所有人，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柳禹。
柳禹笑着接过话头：“安静，节奏慢，和首尔像是两个世界。不过下雪的时候，哪里都差不多吧？”
金玟锡顺势加入话题，开始讲述他查到的关于这家酒馆的趣闻，据说老板的祖父曾经是本地有名的酿酒师，墙上某张照片里就有他。
柳禹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在金玟锡询问时给出回应，或在话题稍有冷场时，抛出一个简单的问题重新引导。
他扮演着一个温和的倾听者与引导者，让对话的溪流保持流动。
金智媛放松了许多，或许是被室内的暖意烘着，她的话渐渐变多，露出平时罕见的娇憨神态。
食物很快上桌。
巨大的木质托盘里，香肠拼盘种类繁多，烤得表皮金黄酥脆泛着油光的猪肘占据中央，旁边堆着深色的酸菜和绵密的土豆泥。
四杯热红酒盛在厚重的玻璃杯里，深红色的液体中浮着肉桂、丁香和橙片，香味随着热气袅袅升腾。
柳禹点的南瓜汤也送到了金智媛面前，浓稠的橘黄色汤羹上点缀着一勺奶油，看着不错。
“哇！好看诶。”朴奂喜发出小小的惊叹，立刻拿出手机，“得拍一张！”
金玟锡也笑着举杯：“来，为了我们……嗯，明天一定能到希腊！”
大家都笑了，举起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了拍摄顺利。”
“为了拍摄顺利！”几人应和。
第一口热红酒下肚，温热的酒液带着复杂的香料味和淡淡的甜，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朴奂喜满足地眯起眼：“好喝！”
猪肘的外皮用刀切下时，发出令人愉悦的“咔嚓”声，内里的肉质却十分软嫩。
酸菜爽口，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油腻，大家分享着食物，刀叉声、咀嚼声、偶尔的赞叹声交织在一起。
物理上的分享，似乎带动了心理上的靠近，气氛明显热络起来。
“这个香肠也好吃！柳禹你尝尝这个白色的！”朴奂喜用公叉将自己尝过的一种香肠分到柳禹盘里一小块。
“谢谢怒那。”
金智媛小口喝着南瓜汤，偶尔用面包蘸一点，动作斯文。
柳禹很自然地将猪肘瘦肉较多的一部分切下，分到了她盘子里，没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