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道，这份让她红了眼眶的温柔与尊重，源头不过是一场跨越山海的奔赴后，迟来的筋疲力竭。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在黑暗里亮起。
是裴珠泫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
“平安夜快乐。”
第162章 双轨
上午九点，北汉山脚下的私属营地。
圣诞节的清晨来得格外迟，天刚蒙蒙亮，零下七度的寒风卷着昨夜未落尽的残雪，拍在房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半点也渗不透房车内里暖融融的热气。
李惠利是在一片安稳的呼吸声里醒过来的。
睫毛颤了颤，她缓缓睁开眼，入目就是柳禹的睡颜。
男人还闭着眼，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在睡梦里跑掉一样。
昨夜哭了太久，她的眼睛还有些酸涩，可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甜。。
她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伸出手，够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台莱卡限量款相机，轻轻掀开镜头盖，对着柳禹熟睡的侧脸，悄无声息地按下了快门。
胶片定格，相机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声。
李惠利吓得混身一抖，刚想把相机藏到被子里，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攥住了。
柳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他微微用力，就把眼前的姑娘压在了身下：“醒了就偷拍，嗯？”
“谁偷拍你了！”李惠利将脸埋在被子里嘴硬，把相机护得紧紧的，“我就是……试试相机好不好用。”
柳禹低笑一声，上午要还房车、换回自己的车，中午要送李惠利离开，下午两点，还有和金智秀约好的见面。
时间有点紧，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他把这点算计藏在温柔的笑意里，伸手捏了捏她冻得微凉的小脸，掀开被子起身：“再不起床，雪就要把车门封住了。饿不饿？我去做早餐。”
“饿！”李惠利立刻眼睛一亮，掀开被子就想跟着跳下去，脚刚沾到地板就被冻得一缩，又被柳禹捞回来，按在床上套上了厚厚的衣服。
“急什么，暖气再足，地板也是凉的，穿好衣服鞋子再动。”
李惠利乖乖地开始穿袜子，看着柳禹起身下床，走向房车的冰箱拿食材，幸福得一塌糊涂。
穿好鞋袜，她看着厨房那个忙碌的背影，吸了吸鼻子，哒哒哒地跑过去，从身后环住了柳禹的腰。
“我来帮你！”她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你帮我？”柳禹关掉燃气灶的火，转过身笑着看她，“昨天烤棉花糖都能烤成炭球，今天想把房车点了？”
“呀！柳禹！”李惠利气鼓鼓地捶了他一下，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塞进了温水里。
他提前烧好了温水，替她暖手，另一只手将提前备好的奶油野菌浓汤被倒进新的小奶锅里，放在卡式炉上小火加热。
“咕嘟！咕嘟！”
金智秀妈妈关掉燃气灶的火，看着锅里咕嘟了一早上的牛肉汤，满意地擦了擦手。
砂锅里的牛肉炖得酥烂，青旁边的盘子里还摆着刚煎好的溏心蛋，是女儿从小到大最爱吃的早餐。
她解下围裙搭在臂弯里，踩着拖鞋走到最里面的卧室门前，抬手敲了敲房门，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金妈妈无奈地笑了笑，直接拧开了门把手，大步走进去，一把掀开了蒙在金智秀头上的被子。
“金智秀！都九点了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被窝里的人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含糊不清：“妈……让我再睡十分钟，就十分钟……”
“睡什么睡！”金妈妈叉着腰，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阳光涌进了卧室，铺满了整张床，“昨晚翻来覆去两三点了房间灯还亮着，现在又赖床不起！”
金智秀睁开眼，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炸着，嗔怪地看着妈妈：“妈！”
金妈妈挑眉，抱着胳膊看着她：“昨晚一到家就抱着手机傻乐，对着衣柜翻了半天，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快起来洗漱吃早餐。”
被戳穿了心事，金智秀的脸更红了，推着妈妈往门外走，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板，捂了捂脸。
她确实是约了人。
约了那个让她昨晚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连梦里都是漫天烟花的人。
浴室里的热水哗哗地流着，金智秀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过肩头，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和柳禹有关的所有画面。
是YG练舞室里，她笑着纠正他舞蹈动作的手；是烤肉店里，有人闹事时他第一时间把她护在身后的宽阔后背；是游乐园漫天烟花下，他看着她的温柔眼神，还有巷口那个隔着口罩，轻柔的吻。
一点点，一滴滴，全是让她心动的痕迹。
她对着镜子擦头发的时候，忍不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练习起了下午要说的话，练到一半又羞耻地蹲在地上，又紧张又期待。
她想和他，从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变成真正的，名正言顺的关系。
“智秀！洗好了没有？快出来吃饭了！汤都要凉了！”
浴室门被敲得咚咚响，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打断了她的练习。
“来了来了！马上就好！”金智秀赶紧应了一声，胡乱擦了擦头发，套上宽松的家居服拉开了浴室门。
她来到房车的小餐桌前，热气腾腾的奶油野菌浓汤，两面烤得金黄的吐司，还有大卫妻子提前准备的姜饼和黄油曲奇，摆了满满一桌子。
李惠利捧着热汤喝了一口，暖意在胃里化开：“好好喝！比我在清潭洞那家网红西餐厅喝的还好喝！”
“喜欢就多喝点。”柳禹笑着给她添了一勺汤。
“柳禹，”她放下勺子，看着对面的男人，认真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的尊重，谢谢你看穿了我的不安，谢谢你给了我一场安安稳稳的平安夜。
“柳禹，”李惠利咬了咬下唇，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只是弯着眼睛笑，“明年平安夜，还能和你一起过吗？”
“当然。”
吃完早餐，柳禹收拾好餐桌，看着李惠利抱着相机在房车窗边拍外面的雪景，开口道：“下山的路上有个雪地卡丁车场，想不想去玩？”
李惠利回过头，大声喊道：“真的吗？想！我早就想玩这个了！”
话音落下，柳禹拿在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金智秀发来的消息，附带着咖啡店的定位：地址发你啦，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他笑着按灭屏幕，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收拾东西，现在出发。”
第163章 变数 上
金智秀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下楼，爸爸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了，妈妈把刚复热过的牛肉汤和水果沙拉端上桌。
“舍得出来了？”妈妈笑着递给她一双筷子，“快吃吧，特意给你煮的牛肉汤，圣诞节吃点热呼的。”
金智秀乖乖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爸爸放下报纸，抬眼看向她，语气看似严肃，实则带着点小心翼翼：“下午约了人？”
金智秀握着勺子的手一顿，脸颊又红了，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男孩子？”爸爸又问。
“……不是！女生。”
爸爸没再追问，只是给她夹了一块煎蛋，语气平淡：“出去注意安全，别玩太晚，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爸。”金智秀心里一暖。
妈妈在一旁笑着接话：“女生？呵呵。智秀啊，别的我不管，但是今天太冷了，零下七度，你可别为了好看穿太少，冻感冒了可不行。”
“知道啦妈！”金智秀躲开妈妈微妙的眼神，心里忍不住犯了难。
是啊，这天太冷了。
衣柜门被拉开的哗啦声，恰好打破了清潭洞金智秀卧室的安静。
金智秀把衣柜里的冬装全都翻了出来，摊了满满一床，一件一件地往身上试，陷入了极致的纠结。
她先是试了一身黑色打底，搭配深灰色的高腰西装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
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忍不住皱了皱眉，太冷淡了，像去赶商务行程，一点约会的氛围都没有。
第二套她换了粉色的马海毛毛衣，搭配白色加绒牛仔裤，外面穿了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
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又觉得太幼稚了，像个高中生，不够成熟稳重。
第三套、第四套……前前后后试了十几套，床上的衣服越堆越高，她却始终定不下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在床沿叹了口气。
“怎么了？挑半天挑不出来？要不要给你当当参谋啊？”
金智秀抬头一看，妈妈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满床的衣服，眼里全是了然的笑意。
她脸一红，拉着妈妈进了房间，关了门。
而此刻的首尔郊外雪地卡丁车场，已经充满了李惠利的笑声。
零下七度的天气，赛道上的积雪被压得实实的，两旁堆着厚厚的雪墙，圣诞串灯沿着赛道挂了一圈。
李惠利坐在亮红色的卡丁车里，刚踩下油门，车子就窜了出去，结果刚过第一个弯道，就差点撞在雪墙上，吓得她赶紧踩了刹车，停在赛道中间，拍了拍小胸脯，回头看向跟上来的柳禹。
柳禹冲她喊：“别怕，慢一点，方向盘稳住！”
他就慢悠悠地开着车跟在她身侧，始终隔着半个车身的距离，既不超过她，也不会落下，在她过弯差点打滑的时候，能用车身轻轻挡住她的路线，替她挡住失控的风险。
一圈下来，李惠利彻底放开了，第二圈直接把油门踩到底，在雪地里肆意地冲刺，寒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她却笑得格外大声，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跳下车，冻得鼻尖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柳禹！我赢了！”
“是，我输了。从和你相遇的那一天开始，我就输了。”
柳禹脱下自己的围巾，一圈圈裹在她的脖子上，把她冻得冰凉的脸捂得严严实实：“玩也玩了，我们该往回走了，不然该赶不上和你经纪人约定的时间了。”
李惠利乖乖地点了点头，却还是拉着他，在卡丁车场的圣诞打卡墙前，让柳禹举着相机拍了一张。
“咔嚓！”
米白色的高领羊毛衫贴合着身形，燕麦色的羊毛长裙垂到脚踝，里面穿了加绒的打底裤，外面套上浅棕色的双面羊绒大衣，长度到小腿，刚好挡住冬日的寒风，脚上配了一双白色的加绒长筒靴。
“好看！”妈妈将手机里刚拍下的照片举给智秀看，“就穿这套！准没错！”
金智秀拿起手机，越看越满意，心里的纠结终于散了。
她转过身，看着还在对自己作品啧啧称赞的妈妈，笑着开始往外推人：“行了行了，您的审美我已经充分认可了，现在请去客厅休息。”
“哎你这孩子！”妈妈被她推着往前走，嘴里还在抗议，“刚夸完你就撵人啊？”
门在妈妈的笑骂声里关上。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金智秀坐在化妆台前，拿起粉扑，轻轻按在脸颊上。
她一开始画了个偏浓的截断式眼妆，又涂了明艳的口红，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越看越别扭。
她叹了口气，拿过卸妆巾，把脸上的浓妆全都卸掉了。
重新来。
这一次，她只打了一层清透的底妆，遮住了脸上的小瑕疵，用淡淡的大地色眼影在眼窝铺了一层，只画了内眼线，让眼睛看起来更温柔。
扫了一点杏色的腮红在苹果肌上，营造出自然的好气色，最后涂了一层裸粉色的唇釉，整个人看起来清透又灵动，伪素颜妆恰到好处。
化完妆，她打开首饰盒，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对柳禹从希腊给她寄来的耳钉，对着镜子，慢慢戴在了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