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劫看着城墙上的守军。那些人同样穿着悬锋的战甲,手持悬锋的长矛。
但他们眼中已经没有了战士应有的光芒,只剩下空洞的狂热与麻木。
“那些人,”千劫问,“你的族人?”
万敌沉默片刻:“是。”
城墙上,有人认出了万敌。
“是迈德漠斯!那个背叛悬锋的王储!”
“叛徒!懦夫!”
“他还有脸回来!”
“歌尔戈之子,回来了!”
谩骂或欢迎,各种不同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万敌面无表情,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千劫看了他一眼:“不说两句?”
“没什么好反驳的。”万敌说,“在他们看来,我确实是叛徒。离开了悬锋城,抛弃了悬锋的荣耀。”
“那你回来干什么?”
“杀我该杀的人。”万敌举起长枪,枪尖指向那座巍峨的要塞,“也斩断这无尽的纷争。”
他一马当先的冲出。
千劫紧随其后。
身后,悬锋孤军的战士们发出震天的战吼,如钢铁洪流般涌向城门。
战斗开始了。
千劫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如一枚燃烧的陨石,撞入悬锋军的阵型之中。
他所过之处,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一合。
拳头砸碎盾牌,肘击击穿铠甲,那些悬锋战士引以为傲的战斗技巧,在他面前如同儿戏。
但他没有滥杀。每一个被他击倒的悬锋战士,都只是失去战斗力,没有丧命。
两人如两柄最锋利的尖刀,从悬锋孤军的阵型中突出,直插要塞腹地。
他们所过之处,悬锋军的防线被撕裂,阵型被冲散,一片混乱。
城墙上,悬锋军的将领们看着这一幕,面如土色。
“那是什么怪物……”
“迈德漠斯从哪里找来的帮手……”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但没有人能拦住。
千劫与万敌并肩而战,一左一右,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眼神交流,仿佛已经并肩作战多年。
悬锋城的守军数量虽众,但在两个“怪物”面前,不过是一盘散沙。
一个时辰后,万敌站在了王宫的大门前。
千劫浑身浴血,站在他身旁。
“里面就是?”他问。
万敌点头。
他推开大门。
王宫深处,王座之上,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瘫坐着。
那就是悬锋之王,欧利庞。
曾经威严的君主如今已形同朽木。
他的双眼浑浊,嘴角流着涎水,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
当万敌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他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清明——以及更深的恐惧。
“迈……迈德漠斯……”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你……你回来了……”
万敌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每一步,都在殿中留下沉重的回响。
“父王。”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欧利庞颤抖着想站起来,却摔倒在地。
“迈德莫斯,你果然如同预言,将要弑王成王……”
万敌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威严、如今只剩下恐惧与疯狂的老人。
这个人是他的父亲,也是杀他母亲的凶手,是将他抛入冥海的仇人。
“母亲临死前,”万敌的声音依然平静,“给我留下了一封信。”
欧利庞的身体剧烈颤抖。
“她说,她不恨你。”万敌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说,你也是悬锋的囚徒。她让我……戴上王冠,成为新的王。”
“我是悬锋之王,只有战死,没有投降!”欧利庞的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刺向万敌的腹部。
万敌没有躲。
剑刺入他的身体,鲜血涌出。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欧利庞握着剑的手。
“父亲。”万敌说,“你累了。该休息了。”
那只握着剑的手被他扭转方向。
轻轻一推。
欧利庞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万敌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殿外,战斗的喧嚣渐渐平息。
悬锋孤军已经控制了整座要塞。
悬锋城的守军,那些曾经追随欧利庞的战士们,在看到欧利庞败亡后,大多选择了投降。
少数顽固分子,已经被肃清。
千劫靠在殿门边,看着万敌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良久,万敌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悲伤,没有喜悦,什么都没有。
“结束了。”他说。
千劫点点头:“那个纷争泰坦呢?它没出手?”
万敌摇头:“是信徒需要神明,而非神明需要信徒。悬锋城信仰尼卡多利,但尼卡多利却并不爱它的信徒。”
“如今的它,只是纷争的化身。而我们现在正在进行一场纷争。纷争本身,就已经是尼卡多利存在的形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它不在乎谁赢谁输。它只在乎……有纷争发生。”
千劫皱了皱眉:“听起来挺没意思的。”
万敌没有反驳。
两人走出王宫。
殿外,悬锋孤军的战士们已经列阵等待。当万敌的身影出现时,所有人同时单膝跪地。
“王储!”
“迈德漠斯大人!”
“悬锋之王!悬锋之王!”
“歌尔戈之子,浴血戴冠!”
呼喊声如潮水般涌起。帕狄卡斯、赫菲斯辛、莱昂、托勒密……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抬起头,眼中带着崇敬与期盼。
“迈德漠斯,”莱昂沉声道,“先王已死,悬锋无主。恳请你……戴上王冠!”
“王冠!”众人齐声高呼。
万敌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期待的目光。
他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想要他成为新的悬锋之王,带领他们重振悬锋的荣光,让悬锋城再次成为战士的圣地。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不想。
他不想成为那个带领族人走向无尽纷争的王。
他不想让更多的族人死在无谓的战争中,让更多的孩子成为孤儿。
他不想让悬锋人的命运,永远被“宁战死,毋荣归”的信条束缚。
“起来吧。”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众人站起,依然期盼地看着他。
万敌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他看到帕狄卡斯眼中的忠诚,看到赫菲斯辛眼中的狂热,看到莱昂眼中的期待,看到那些年轻士兵眼中的崇拜。
“我……”他开口,又停住。
千劫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看出了万敌的犹豫,看出了他的挣扎。
“想说什么就说。”千劫不耐烦地开口,“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
帕狄卡斯怒目而视:“你怎么跟王储说话的!”
千劫不理他,只是看着万敌:“战斗时毫无畏惧的男人,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恐惧犹豫。要我说,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太多只是自添烦恼。”
万敌愣了一下。
他想干什么?
他想让这些追随他的人,不再无意义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