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从半空打到废墟,从废墟打到丘陵。
所过之处,地面开裂,巨石粉碎,空气都在他们的拳风中发出哀鸣。
千劫嘴角有血迹溢出。但他的眼睛比之前更亮,嘴角的笑意更深。
万敌也好不到哪去。他的金色战甲上有数道裂痕,赤裸的胸膛上多了几处淤青,呼吸也变得沉重。
但他们看着彼此的目光,都变了。
不再是敌意,而是一种……惺惺相惜的认可。
“千劫。”万敌开口,声音比之前沙哑,但更加坦诚,“你是第一个能与我打到这种程度的人。”
“彼此彼此。”千劫擦去嘴角的血迹,“我还以为这个世界没有人能让我认真起来。你算一个。”
万敌沉默片刻,忽然问:“你饿不饿?”
千劫愣了一下。
万敌转身,向营地走去:“我的军帐里有酒有肉。你若敢来,便随我一起。”
千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之前的张狂,而是一种找到对手后的满足。
他大步跟上。
悬锋孤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刚才还打得天昏地暗的两人,怎么突然就去喝酒了?
帕狄卡斯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莱昂走到他身边,轻声说:“王储自有分寸。让兄弟们撤了吧。”
“可是……”
“那个人,”莱昂望向千劫消失的方向,“不是敌人。”
第787章 悬锋之战
军帐中。
万敌盘腿坐在案几前,亲自倒了两碗酒。
酒色如琥珀,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悬锋城的血酿。”他将一碗推到千劫面前,“用冥河沿岸生长的赤血麦酿造。能喝多少,看你的本事。”
千劫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如烈火灼烧,随即化为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的眼睛亮了:“好酒!”
万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敢这样喝血酿的人不多,尤其是第一次喝的人。
他自己也只倒了半碗,小口啜饮。
“你以前没喝过?”他问。
“第一次。”千劫放下碗,“不过酒这东西,不就是拿来喝的?”
万敌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明显了许多,带着一种许久未有的轻松。
“千劫,”他问,“你从哪里来?”
千劫没有隐瞒:“用你们的话说,天外。离这里很远。”
“天外……”万敌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你为什么要来翁法罗斯?”
“找人。”千劫说,“也找架打。你们的这个世界,挺有意思的。有十二个神,有黑潮,有逐火的英雄。听起来比我们那边如今的局面热闹。”
万敌沉默着喝了一口酒。
千劫看着他:“你呢?有什么要说的吗?”
万敌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千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我是迈德漠斯。”他的声音很轻,很沉,“悬锋城的王储。悬锋之王欧利庞与王后歌耳戈之子。”
千劫安静地听着。
“我的故事……从出生之前就已经注定。”万敌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帐篷,投向遥远的北方,“父亲希望我沿袭悬锋城的传统——弑父夺位,成为新的王。母亲则希望这代代相传的血腥宿命,止于我这一代。”
他缓缓讲述着。
那个还未出生就被寄予两种截然不同期望的孩子;那个背负着“不死之身”诅咒出生的黄金裔。
那些反复预言的神官们得出的结论——迈德漠斯不仅仅会如预言中夺走欧利庞的性命,还会断绝纷争泰坦尼卡多利的永世长存,甚至整个悬锋王朝都将在他手中终结。
他将成为亡国的王储。
“亡国的王储。”万敌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从我出生起,我的命运就已经写好。”
黑潮来袭。
尼卡多利因为直面黑潮逐渐失神,悬锋城危机四伏。
他的父亲,欧利庞王,做出了决断——杀死那个会带来亡国的儿子。
万敌被囚禁。
他的母亲,歌耳戈王后,得知消息后,知道欧利庞已经背弃了两人当年的约定。
她留下绝笔信,为了保护儿子,与欧利庞决斗。
她试图与欧利庞同归于尽,让迈德漠斯最终继位。
“但她被下毒了。”万敌的声音没有波动,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死在父亲手里。”
千劫的眉头皱起。
“我被父亲扔下悬崖,坠入冥海。”万敌继续道。
千劫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恨他吗?你父亲?”
万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碗中的酒,良久,才说:“九年后,我从冥海归来。悬锋孤军是我在流亡途中追随我的人。他们相信我,愿意与我一起离开那座被疯神与暴君统治的故乡。”
“现在呢?”千劫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万敌抬头,目光投向北方。
透过帐篷的缝隙,隐约可见那座巍峨的移动要塞的轮廓——悬锋城。
“准备杀回去。”他说,“令悬锋之王败而授首。”
“有架打?”
“有大架打。”万敌看着他,忽然问,“你要来吗?”
千劫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畅快淋漓,震得帐篷都在微微颤抖。
“迈德漠斯,”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对方,“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万敌也站起身,两人对视。
没有更多的语言,但彼此都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们是战友。
接下来的三天,千劫留在悬锋孤军的营地。
他与万敌又打了三场,每一场都是天昏地暗。
打到兴起处,两人索性卸去所有护甲,赤膊上阵,在空地上进行最纯粹的肉搏。周围的士兵们从一开始的紧张戒备,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最后开始下注赌谁赢。
“我赌王储!十个铜币!”
“我赌千劫!这家伙简直不是人!”
千劫和万敌打完一场,浑身是汗地坐在地上,听着那些士兵们的叫嚷,相视一笑。
千劫也渐渐了解了这支队伍。
悬锋孤军,是追随迈德漠斯流亡的悬锋人。
虽是流亡,但他们的锐气比起悬锋军将有过之而无不及。
拉冬、哀地里亚、厄涅俄努斯,皆有悬锋孤军威名传颂。
他们之中,有像帕狄卡斯那样追随万敌多年的老兵,也有像赫菲斯辛那样在流亡途中加入的战士。
他们来自悬锋城的不同阶层,但有一个共同点——不愿再被疯神驱使,不愿再为无意义的纷争送命。
“我们相信迈德漠斯。”一个年轻的士兵对千劫说,“他想带我们走一条不同的路。”
千劫看着不远处正在擦拭伤口的万敌,若有所思。
三天后,悬锋孤军的斥候带回消息:悬锋城内的兵力调动出现缺口,守备较往常薄弱。
万敌召集众将,做出决定:“提前结束修整,进军悬锋城。”
众将轰然应诺。
千劫站在一旁,咧嘴一笑:“终于来了。”
悬锋城。
这座巍峨的移动要塞横亘在群山之间,如同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
它的城墙高达百丈,全部由黑铁与巨石铸成,表面布满刀斧留下的痕迹。
城墙上,无数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旌旗上绘着纷争泰坦的图腾——一柄染血的长矛贯穿太阳。
城中最高处,一柄巨剑高悬。
那剑足有百丈长,剑尖向下,剑柄指向苍穹。
据传这是初代悬锋王与尼卡多利订立盟约时,纷争泰坦赐下的信物。
巨剑悬空,既惕厉城民,也震慑外敌。
第788章 父子相杀
此刻,夕阳西下,血色余晖将整座要塞镀上一层暗红。
悬锋孤军的先锋已经抵达城下。
万敌立于阵前,金色的战甲在夕阳下反射着光芒,猩红的披风随风飘扬。
他仰头看着那座他曾经被称为王储、又被驱逐的城市。
千劫站在他身侧。
“勇气,荣耀,理智,坚韧,牺牲。”万敌轻声念着,“尼卡多利的五大美德,悬锋战士世代信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但如今,天谴之矛已经堕落。纷争泰坦失神疯溃,只剩下带来无尽纷争的本能。它早已不是战士的神明,只是疯狂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