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这些事都是林薇安排的,她从前期筹备到后期收尾,事无巨细,从来不需要楚南操心。
可现在,林薇已经离开了,所以这次的杀青宴,只能楚南自己来安排。
好在有前两次的经验,他提前让助理在苏州订了一家不错的饭店,亲自确认了菜品和酒水,又提前去看了场地,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
晚上六点,杀青宴准时开始。
饭店的包厢很大,摆了四桌。剧组的主创、主要演员、各部门负责人,加上一些相处融洽的工作人员,坐了满满当当四十多号人。
楚南端着酒杯站起身,环顾四周。
包厢里灯火通明,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透过雾气,能看到苏州冬夜的街景——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远处运河上的游船缓缓驶过,留下粼粼波光。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铠甲勇士刑天》拍了三个月,大家都很辛苦。尤其是冬天拍打戏,穿着那身皮套,动一下就一身汗,脱下来又冷得发抖。这份辛苦,我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举起酒杯:“今天是杀青宴,也是咱们年前的最后一聚。马上就要过年了,我祝大家新年快乐,阖家幸福。明年咱们的项目还多着呢,到时候,还得靠大家继续支持!”
“好!”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杯。
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演员们互相敬酒,工作人员们推杯换盏,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灯光师都多喝了两杯,拉着摄影师聊起了家常。桌上的菜一道道上来,又被一道道扫空。
楚南自己也喝了不少。
薛之谦第一个过来敬酒,一口闷了白酒,拍着胸脯说:“楚导,以后您有什么戏,直接叫我!随叫随到!哪怕跑龙套都行!”
严宽过来敬酒,话不多,但很真诚:“楚导,跟着您拍戏,我学到了很多。谢谢。”
张晓晨过来敬酒,笑嘻嘻的:“楚导,我不管,下部戏您还得用我,不然我跟您急!您要是敢不用我,我就天天去您公司门口坐着!”
蒋芯也过来敬了一杯。她今晚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
她端着酒杯,目光在楚南脸上停留了一瞬,轻声说:“楚导,恭喜杀青。”
楚南点点头,一饮而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上九点多,陆续有人起身告辞。有的要赶火车回家过年,有的要回去陪老婆孩子,有的纯粹是喝不动了,靠在椅子上直摆手。
“楚导,我们先走了!”
“楚导,明年见!”
“楚导,新年快乐!”
楚南一一挥手送别,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断。他站在包厢门口,和每个人握手,说几句祝福的话,目送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渐渐地,包厢里的人越来越少。
等到十点左右,就只剩下楚南、蒋芯、薛之谦、严宽和张晓晨几个主创了。
桌上杯盘狼藉,残留的菜肴散发着最后的香气。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窗外的苏州夜景安静而璀璨,远处虎丘塔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塔尖亮着淡淡的灯光。
薛之谦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人,眼珠一转,忽然站起身,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哎呀,困了困了。严宽,晓晨,咱们走吧,别打扰楚导休息。”
严宽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薛之谦一把拽了起来。
张晓晨也立刻反应过来,笑嘻嘻地站起身,配合得天衣无缝,
“对对对,走走走,咱们仨顺路,一起打车。早点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赶火车呢。”
三人站起身,跟楚南和蒋芯道别。
“楚导,我们先走了!”薛之谦挥挥手,目光在蒋芯脸上飞快地掠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似乎藏着什么,但蒋芯说不清楚……
严宽和张晓晨也跟着道别。
楚南站起身想送,右手刚撑住椅子扶手,整个人却晃了一下。
酒意上涌,脚步有些虚浮。
“楚导小心!”蒋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掌心隔着衣服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
楚南稳住身形,摆摆手,声音比平时慢了些:“没事,没事……你们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楚导您别送了。”薛之谦连忙说,“有蒋芯姐在呢,我们走了啊!”
三人鱼贯而出,包厢门轻轻关上。
一瞬间,只剩下楚南和蒋芯两个人。
暖气片依旧在轻微地嗡鸣,窗外的夜色安静而深邃。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
楚南站在那里,试图稳住自己的身形。他的面容依旧平静,眼神也还算清明,但脚步确实有些踉跄,像踩在棉花上。
也许是最近事情太顺了,所以他今晚喝得格外尽兴,格外放松。
平时他都会控制酒量,今天却没怎么控制。
蒋芯扶着他,没有松手。
她能感觉到,楚南虽然喝多了,但并没有故意往她身上靠,反而竭力站稳自己的身形,不想给她添麻烦。他的手臂虽然被她扶着,但大部分重量还是他自己支撑着。
这种克制,让蒋芯心里有些复杂。
混娱乐圈的,哪有那么单纯的人?
就算蒋芯刚进娱乐圈没多久,也见过太多喝醉的男人了。
有的借酒装疯,有的趁机揩油,有的借着酒劲说些平时不敢说的话。
她见过那些所谓的“大导演”在酒桌上对女演员动手动脚,见过那些投资人借着敬酒的机会占便宜。
可楚南不是。
他喝多了,依然是那个楚南——清醒、克制、尊重人。
明明站都站不稳了,还想着自己撑着,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这样的男人……
蒋芯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
“楚导,我送您回去吧。”蒋芯说,声音很轻,“喝酒了就不要开车了,有点危险。这么晚了,我先给您找个房间休息,一会儿我再走。”
楚南点点头,没有多想:“嗯,好。”
他现在这状态,不一定能安全回去,确实需要一个地方休息。
蒋芯微微一笑,搀着楚南走出了包厢。
她早就开好了房间。
就在这家饭店的楼上。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指示灯一层层地跳动。
蒋芯扶着楚南,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大部分还是自己支撑着,没有完全靠在她身上。
她侧过头,看着楚南的侧脸。
电梯的灯光有些昏黄,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舒展,像是在养神。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线条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点酒后微微发干的痕迹。
蒋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上次在BJ,她犹豫了。
那次在酒店房间里,他们之间的距离比现在还要近。可她退缩了,用一句“那我先回去了”结束了那个夜晚。
后来她无数次想过,如果当时她没有走,会是什么结果?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
这次,她不会再犹豫了。
她已经明白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她蒋芯,就是认准楚南这个人了!
从第一次见到他,从他给她讲戏时那专注的眼神,从他一次次耐心的指导,从他明明可以敷衍却偏要认真对待每一个镜头的执着……
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电梯停了。
蒋芯扶着楚南走出电梯,沿着走廊走到她订好的房间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别的房间关门的声音。
她掏出房卡,刷开房门。
“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大床铺着雪白的床单,一个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的台灯,窗帘拉着,遮住了外面的夜景。
空调嗡嗡地吹着暖风,让整个房间暖融融的。
蒋芯扶着楚南走到床边,让他坐下。
楚南坐在床沿,揉了揉太阳穴。酒精让他的脑袋有些昏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谢谢,我坐一会儿就好。你早点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蒋芯没动。
她站在楚南面前,低头看着他。
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楚导,”她轻声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楚南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但依然保持着那种让人安心的平静:“你说。”
蒋芯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说出口,像是压在心底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她没有退缩,目光直直地看着楚南,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刻在脑海里。
楚南坐在床沿,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酒精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许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像是被一层薄雾罩着,转不太动。
那些在清醒时能轻松组织起来的语言,此刻全都散了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回应。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蒋芯已经俯下身。
她一手撑在楚南肩侧,一手按住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推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床垫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陷下去一块。
然后,她一抬腿,直接跨坐到了他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