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闻言，沉吟了片刻，目光越过陈成，落在窗外渐深的秋色里。梧桐叶已经黄了大半，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缓缓开口：“陈总，下一步……我不打算马上拍电影。或者说，可能要等很长一段时间了。”
陈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等？”他皱起眉头，手里的檀木珠也停了下来，捏在指间一动不动，
“楚导，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正是势头最好的时候啊！《人在囧途》这么成功，你应该趁热打铁，赶紧再拍一部！这个时候，多少投资人排着队等你开口呢！你知道外面对你下一部电影的期待有多高吗？”
楚南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陈成急了，往前凑了凑，声音都高了几度，
“你是不是担心钱的问题？不用担心！一千万不够，咱们可以投两千万！两千万不够，咱们可以投三千万！我那帮兄弟，钱早就准备好了！只要你说个数，明天就能到账！”
“不是钱的问题。”楚南说，声音依然很稳。
“那是什么问题？”陈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下意识地转着那串珠子，转得飞快，“楚导，你不会是还想回去拍那些给小孩子看的电视剧吧？”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解，甚至有些不以为然，但还算克制，
“楚导，不是我说话直——那些东西虽然也能挣钱，但毕竟是小打小闹，赚也赚不多。你看看《铠甲勇士》，你累死累活拍了三个月，勉强算是回本加小赚。可电影呢？！这能比吗？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林薇停下手中的事，抬起头看向楚南，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秦兰也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手里的茶杯忘了放下，氤氲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上升。
楚南听完陈成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陈总，我理解你的想法。”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因为陈成的质疑而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但我并不这么觉得。”
他看着陈成，目光坦诚而坚定，
“特摄剧和电影，对我来说不是高低之分，只是不同的赛道。或者换种说法，是我棋盘上的不同棋子。《铠甲勇士》的成功，让我有了拍电影的底气。而电影的成功，让我更有资源、更有资本去做我想做的那些剧。”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从来没打算只拍电影，也从来没打算放弃特摄剧。这两条线，我会同时推进。《铠甲勇士2》已经在筹备了，蓝狐动画那边的《洛洛历险记》也在制作中。这些都是我计划里的一部分。”
陈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楚南那一脸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了。
从《铠甲勇士》到《人在囧途》，楚南做的每一个决定，当初看起来都有些“不合常理”。
拍专门给孩子看的儿童剧，有些不合常理，他拍了……
别人以为他只会拍儿童剧，他却直接杀进了大荧幕……
结果呢？
每一件事，都成了。
这样的人，既然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现在劝不动，不如先缓一缓，等他自己想通了再说。
“行行行，”陈成摆摆手，脸上堆起笑，但眼底的那点急切还是没完全藏住，在笑容的缝隙里若隐若现，
“楚导你有自己的想法，我听你的。不过等庆功宴的时候，咱们再好好聊，到时候你可不能再躲了！”
楚南笑了笑：“好，到时候一定好好聊。”
陈成又絮叨了几句，无非是“票房这么好一定要大办”“把我那帮山西兄弟都叫上”“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楚导的风采”之类的话，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拍了拍楚南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人怀疑他是故意的。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薇看了眼楚南，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处理手里的文件。她知道楚南的性格——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既然陈成暂时放弃了，那正好，可以清净几天。
秦兰捧着茶杯，目光在楚南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里。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什么。几个月相处下来，她早就习惯了这个男人的节奏。
他走的每一步，看似慢，实则稳；看似让人着急，最后却总能证明他是对的。
就像当初他说《铠甲勇士》会火，说《人在囧途》能行。
都对了。
所以这一次，她也相信他。
国庆假期结束之后，《人在囧途》的票房锐减。
假期七天狂揽三千八百万的盛况，随着人们回归工作岗位，迅速冷却下来。
工作日单日票房从高峰期的五百多万，跌落至不足百万，像是从沸点骤然降温的热水，留下满室的余温和怅然。
不过缓了几天之后，数据又开始趋于平稳。周一八十万，周二九十万，周三一百一十万——周末效应依然存在，工作日也能保持百万上下的进账。
虽然比不上假期的辉煌，但胜在稳定，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虽不汹涌，却绵长不绝。
这种走势，业内人一看就明白：口碑起来了。
有真实观众基础的电影，下映速度会比纯粹靠营销堆起来的片子慢得多。因为看过的人会推荐给朋友，朋友再推荐给朋友，形成持续的观影动力。
一传十，十传百，像涟漪一样一圈圈扩散开去。
一个月之后，电影正式下映。
最终票房统计出炉的那一刻，林薇拿着数据表，在办公室里愣了好几秒。
六千零三十七万。
将将突破六千万。
这个数字，在纸上安静地躺着，像一颗刚刚落定的棋子。
对于一部投资一千万的小成本喜剧来说，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票房收入分成后，投资回报率超过百分之两百。
意味着光影传媒凭借这一部电影，在业内彻底站稳了脚跟，不再是无名之辈。
意味着楚南这个刚毕业不到两年的年轻人，用一部电视剧、一部电影，证明了他在商业和市场判断上的精准眼光。这种眼光，比任何学历、任何背景都值钱……
……
第83章 媒体反应，庆功宴，初见范冰冰
消息传开，媒体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在金钱和实打实的成绩的双重刺激下，刚过国庆假期，许多媒体也都注意到了《人在囧途》的彪悍成绩，纷纷发表看法。
这次倒和上一次不一样，基本上都是正面的评价。
那些曾经质疑的声音，此刻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中国电影报》用了一个醒目的标题：《六千万黑马，小成本电影的逆袭样本》。
文章详细分析了《人在囧途》的成功原因：类型明确、接地气的故事、演员精准的选角、以及导演对节奏的把控。最后得出结论：“这部电影证明了，在中国电影市场，只要找准定位、讲好故事，小成本同样可以撬动大票房。这是给所有年轻创作者的一剂强心针。”
《新京报》的娱乐版则把重点放在了楚南身上。
“八零后导演的崛起：从电视剧到电影，他只用了一年。”
文章里写道：“去年此时，楚南还是一个刚毕业的北电学生，用一部自编自导自演的特摄剧《铠甲勇士》打开局面。一年后，他带着首部电影《人在囧途》拿下六千万票房。这种成长速度，在中国电影史上都属罕见。更难得的是，他始终保持清醒，没有在成功后迷失方向。”
《南方都市报》则采访了几位业内人士的看法。
一位不愿具名的资深制片人说：“我看过这部电影。说实话，剧本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天才之作，但每一处都恰到好处。该笑的地方让你笑，该暖的地方让你暖。能做到这点，比拍一部故弄玄虚的文艺片难多了。那个年轻人，是个懂观众的人。”
另一家媒体则采访了院线经理。
对方很直接，声音里带着北方汉子特有的爽朗：“这片子排片刚开始我们给得不多，毕竟是新人导演。但后来是观众用脚投票逼着我们加场。上座率一直很稳，周末经常满场。这种片子，院线最喜欢——口碑好，能走长线，不像那些炒作起来的片子，一周就凉了。”
媒体的追捧，自然也带来了其他效应。
楚南的手机开始频繁接到陌生号码的来电，有邀约采访的，有寻求合作的，有想投资的。
他一概让林薇处理，自己专心筹备其他的项目。
窗外，杭州的秋天正浓。梧桐叶黄了又落，落了又黄，在风中打着旋儿，铺满了公司楼下的街道。
电影刚下画，陈成就张罗着举办庆功宴。
楚南本来想推掉——他手头压着的事太多，《铠甲勇士2》的剧本要定稿，《洛洛历险记》的后期要盯，还有一堆报表要看。
但陈成这次格外坚持。
“楚导，你就让我办一回！”他在电话里嗓门很大，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热乎劲儿，“《人在囧途》票房破六千万，这是咱们光影传媒的第一部电影，不办个庆功宴说不过去！你要是再推，我可就直接去公司堵你了啊！”
楚南最后还是点了头。
算了，就当给团队一个交代。
本来楚南的意思是，剧组主创加上公司团队，几十个人找个地方吃顿饭就行。
结果没过几天，陈成又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楚导，庆功宴这事……恐怕得大办了。”
楚南愣了一下：“怎么说？”
“中影的韩副董要来，另外华艺那边王中军打了招呼，也说想过来认识认识。还有几家发行公司、院线的人，都托人递话……”陈成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这阵仗，小不了。”
楚南握着电话，一时没说话。
他知道《人在囧途》上映后反响不错，但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多业内大佬的关注。华艺、英煌、光线……这些名字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在这个圈子里掀起风浪的存在。
陈成见他愣神，还以为他不同意大办，赶紧苦心规劝：“楚导，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应酬。但这次不一样啊！电影票房突破了六千万，已经算大获成功了。刨去成本和院线分成，咱们公司能落两千多万。这种成绩，在今年的国产片里排得进前十。庆功宴办大点，不是铺张浪费，是给行业看的，是给接下来的项目铺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了，就算你以后暂时没有拍电影的打算，和韩副董搞好关系也是好的。还有华艺、英煌那些人，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楚南听到这儿，才反应过来陈成误会了。
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不同意，而是没想到自己一手拉扯起来的小公司，竟然这么快就站到了行业面前。
“陈总想多了。”楚南回过神，语气平静，“我没不同意。你安排就行，该请的请，该办的办。我配合。”
陈成一听，脸上立刻堆满笑容：“成！这就对了嘛！”
他性格本就豪爽，办事也大气，直接包下了西湖边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整个宴会厅。
到了庆功宴那天，现场果然来了很多人。
楚南提前二十分钟到场。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二十多张大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水晶吊灯在头顶熠熠生辉，投下温暖的光晕。
靠里的主桌旁边立着一块巨大的背景板，足有三米高，上面印着《人在囧途》的海报和“票房突破六千万庆功宴”的金色大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陈成正站在门口迎客，一身深色西装穿得笔挺，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热络笑容。见他来了，招手让他过去。
“楚导，韩副董马上到，你跟我一起迎一下。”
楚南点点头，站在陈成旁边。
六点半刚过，一辆黑色奥迪稳稳停在酒店门口。韩三平从车里下来，还是那身深色夹克，面容严肃，目光如常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陈成立刻快步迎上去，脸上堆起热情但不失分寸的笑容：“韩董，欢迎欢迎！”
楚南也上前握手，感受到那只手依然有力：“韩董，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