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军放下最后一份报表，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刻的轮廓。
首周七天票房，接近三千六百万。
这个数字，在2003年的中国电影市场，已经可以排进年度票房前列。更重要的是，它的走势——不是高开低走，而是低开高走，一天比一天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部电影不是靠营销堆出来的虚火，而是真正被观众认可了。那些走出电影院的人，回去跟朋友说了，朋友再带朋友去看。这种口口相传的力量，比任何广告都有效。
王中军放下报表，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北京城的秋阳正好，天蓝得像洗过一样，几缕白云悠闲地飘过。远处，长安街上的车流如织，这座城市正在经历它一天中最繁忙的时刻。
他想起几天前自己对弟弟说的那些话——“观察一周”。
现在，一周过去了。
票房不仅没掉，反而一天比一天高。
口碑不仅没崩，反而越来越好。
那个叫楚南的年轻人，用七天时间，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国庆档，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不是昙花一现。
这是真的起来了。
王中军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喂，老张？帮我查一下光影传媒那个楚南的联系方式。对，就是《人在囧途》的导演。查到了发我手机上。”
挂断电话，他又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然后拿起那份票房报表，再次看了一遍。
三千八百万。
一部投资一千万的中小成本喜剧，七天时间，票房就超过了成本的三倍。
按照行业规律，这种口碑发酵、走势稳健的片子，最终票房很可能破五千万，甚至冲击六千万。
五千万票房，分账后片方能拿到两千多万。
更重要的是——拍这部电影的年轻人，才二十出头。
这是他第一部电影。
以后的路还长着。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王中磊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报表。他走到沙发前坐下，表情比几天前复杂了许多。衬衫的袖子微微卷起，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哥，数据你看了？”
“看了。”
王中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三千八百万。这才七天。”
“嗯。”
“照这个趋势，总票房破五千万是肯定的。运气好的话，六千万也有可能。”
“嗯。”
王中磊抬头看向哥哥，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哥，我……”
“不用说了。”王中军摆摆手，打断他，“那天你说的话，我不会往外传。你自己记住就行。”
王中磊抿了抿嘴唇，点点头。
王中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北京城。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中磊，这件事，对咱们来说，是个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咱们，”王中军缓缓说，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正在变。”
王中磊皱眉：“变？怎么变？”
“以前，咱们以为电影就是大导演、大明星、大投资。冯晓刚、葛优、张国立，这些人凑在一起，就是票房的保证。”
王中军转过身，看着弟弟，眼神在室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但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两个没什么电影经验的新人，拍了一部一千万的小成本喜剧，七天卖了三千八百万。这说明什么？”
王中磊没说话，只是盯着地板上的光影出神。
“这说明观众变了。”王中军说，“他们不再只看大牌，也开始看好故事、好表演、好诚意。这对咱们来说是挑战，但也是机会。”
“机会？”
“对。”王中军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如果咱们能把这个楚南拉过来，跟他合作，那咱们就有了一股新鲜血液。一个能拍出这种电影的人，下一部会拍什么？谁也不知道，但值得期待。”
王中磊想了想，点头：“那咱们现在联系他？”
“不急。”王中军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先让他再飞一会儿。现在找他，他会觉得自己奇货可居，开价不会低。等他再拍一部，或者票房落定之后，咱们再出手。”
“那这段时间……”
“继续观察。”王中军说，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里，“让人留意一下他接下来的动向。看看他有没有新项目在筹备，有没有跟别的人在接触。知己知彼，才能谈个好价钱。”
王中磊点头：“行，我来安排。”
兄弟俩又聊了几句，王中磊起身离开。门轻轻关上，皮鞋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
王中军重新拿起那份报表，看着上面的数字。
三千八百万。
七天。
一个新人导演。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冯晓刚的第一部贺岁片《甲方乙方》，也是这样的开局。没人看好，没人相信，但最后，它开创了一个时代。
这个楚南，会是下一个冯晓刚吗？
王中军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已经值得他花心思去关注了……
……
第82章 陈成的反应，最终票房（祝各位新年快乐！）
华艺那边都知道了消息，楚南这边自然也不会落后。
事实上，首周票房三千八百万的数据，他是和林薇、陈成一起在办公室里等到的。
当林薇挂断电话，转过身说出这个数字，顺便朝他们比出一个“OK”的手势时，整个办公室瞬间沸腾了。
陈成第一个跳起来，狠狠拍了一下沙发扶手，震得扶手发出一声闷响：“成了！成了！楚导，咱们成了！”
他快步走到楚南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那串从不离手的檀木珠在手腕上甩得飞快，都快飞出去了，
“三千八百万！七天！我的天，我那几个哥们刚才还在给我打电话，说他们那边的影院场场爆满，想买票都买不到！有人甚至托关系想包场，结果愣是没排上！”
楚南被他晃得有些无奈，笑着抽回手，活动了一下被攥得有些发酸的手指，
“陈总，冷静，这才第一周，后面还有三周呢。”
“冷静不了！”陈成大手一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笃笃声，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
“楚导，你是不知道，我那帮山西兄弟，之前还半信半疑的，有的人甚至劝我说就算拍电影也别投太多，新人导演不靠谱！”
“现在呢？一个个追着我问，下次什么时候还投电影，他们也要掺一手！首周三千八百万啊！咱们总共投资才一千万！这回报率，放哪儿都是神话！”
林薇站在一旁，虽然比陈成克制得多，但脸上的笑意也藏不住。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清爽，只是眼角眉梢都透着兴奋的光，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极少展露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楚导，”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刚才好几个媒体打电话来约采访，都是冲着《人在囧途》的票房来的。有想专访您的，有想约剧组集体见面的，还有想跟您约下一部电影独家报道的。您看怎么安排？”
楚南想了想，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杭州深秋的天色。
阳光透过玻璃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先不急，集中安排一两家有影响力的就行。《中国电影报》和《新京报》如果来约，可以接。重点是让记者把咱们的成绩宣传出去——首周三千八百万，七天回本，这是实打实的数字，不是吹出来的。咱们自己不说，别人也会替咱们说。”
“明白。”林薇点头，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安排，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秦兰坐在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安静地听着他们讨论。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柔软的面料衬得她整个人柔和温婉，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连睫毛都被映得微微发亮。
她看起来很放松，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耳尖微微泛红——那是她兴奋时的小习惯，从第一次进《铠甲勇士》剧组时就一直保留到现在。
从《铠甲勇士》到《人在囧途》，从电视剧配角到电影女主角，这一步跨得太大，大到她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感。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几个月前在横店跑龙套的日子，想起那些无人问津的试镜，想起一次次被拒绝后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的自己。
而现在，她的照片出现在报纸上，她的名字被人提起，她在电影院里看到观众为自己的表演笑得前仰后合。
这种感觉，陌生又奇妙。
她偷偷看了楚南一眼。
楚南正和陈成说着什么，侧脸在办公室里显得轮廓分明。
他说话时语气总是很稳，不急不躁，好像天大的好消息落下来，也只是寻常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明明只比她大几岁，却总让人觉得，什么事有他在，就不用慌。这种安心感，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体会过。
“秦兰？”楚南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想什么呢？”
秦兰回过神，耳尖更红了些，连忙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楚南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温度，让办公室里的秋日暖意似乎又浓了几分，
“不是梦。是你自己演得好。台词、情绪、分寸感，都拿捏得很到位。宝强那场哭戏，你接住了，观众才能笑出来。”
这话说得简单，秦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陈成那边已经按捺不住了，搓着手凑过来，脸上堆满期待的笑容，
“楚导，既然票房这么好，咱们是不是得庆祝一下？搞个庆功宴什么的？我认识一家特别好的饭店，在西湖边上，环境私密，菜也好……”
“当然要。”楚南点头，但语气依然平静，“不过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电影才上映一周，后面还有三周。现在庆功太早，等最终票房落定再说。到时候，把剧组所有主创都请来，好好聚一次。”
陈成眼珠一转，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行，听你的。不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力道大得自己都龇了龇牙，
“对了楚导，你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准备拍什么电影？我跟你说，我山西那几个兄弟，现在都眼巴巴等着投你的下一部呢！他们说了，只要是你拍的，多少钱都行！一千万不够就两千万，两千万不够就三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