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兰说得对——那里确实是口碑发酵的好地方。
“好。”他说。
笔尖落下。
他在南京画了一个圈,红色油墨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缓缓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加上了。”
“真的加上了?”秦兰的声音里透出笑意,像得了糖果的孩子,尾音都往上飘。
“真的加上了。”
“哦,谢谢南哥!”秦兰说,声音也轻快了许多,像窗外忽然放晴的天。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软下来,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吧,注意休息,别老熬夜。”
“知道。”
“那……挂了?”
“嗯。”
听筒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一秒。两秒。
然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嘟”,电话挂断了……
……
第77章 还珠三的骂声,都在计划之内
七月流火,南京闷得像蒸笼。
《还珠格格3》在南京电视台首播,收视率爬到了八个点,不算差,但也没能复制前两部横扫全国的盛况。
这倒罢了,真正让这戏“火”出圈的,是铺天盖地的骂声。
紫薇不是那个紫薇了,小燕子也不是那个小燕子了。
换角,永远是续集的原罪。
娱乐版面上天天都是争论,老观众骂得理直气壮,新观众辩得底气不足。
网上聊天室里,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就连电视机前的普通家庭,吃饭时都得辩几句“到底哪个紫薇更好”。
琼瑶坐不住了。
这位言情教母难得亲自出来站台,在记者面前把两位新主演夸了又夸。
马伊琍的才情,黄奕的灵动,都是她亲口认证。但她最用力夸奖的,却是戏份并不算多的秦兰。
——秦兰一滴泪,天上一颗星。
这句话第二天就登上了各大娱乐版的头条,配图是秦兰在剧中的侧脸,侧光打在轮廓上,眼眶微红,泪将落未落,悬在睫尖像一颗将碎的琉璃。确实美,美得像画,美得不真实。
可这夸奖反倒把秦兰架在了火上。
喜欢旧版的观众说她“不过是琼瑶亲封,资本硬捧”,对续集本身就不满的舆论,连带着把她也卷了进去。
网上舆论越来越大,楚南自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前世的他当然知道《还珠3》引发过一些争议,但毕竟时间太过久远,具体细节早已模糊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直到今天,报纸上、网站上、甚至公司茶水间里都在议论,他才真切意识到——这场舆论风暴,比他想象的要猛烈得多。
不愧是火遍大江南北的《还珠格格》续集啊。
不过,就算和秦兰没有这层“超越友谊”的关系在,楚南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毕竟,舆论越大,对宣传电影来说,反而越是机会。
也幸好秦兰还在杭州……
楚南开车去了她住的小区。
小区是老式的,梧桐叶子在烈日下蔫蔫地垂着,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他上到三楼,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停了片刻,抬手敲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一阵轻微的、迟疑的脚步声。门锁“咔嗒”一声打开。
门缝里露出一张素净的脸,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披着,几缕碎发湿湿地粘在颊边。
那双眼睛微微泛红,眼皮有些肿,像清晨被露水打湿的花瓣,显然是哭过。
楚南还没来得及开口,秦兰就扑了上来。
她抱得很紧,双臂环住楚南的腰,整张脸埋进他的胸口,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混着一丝雨后青草般湿润的气息。
“南哥……”秦兰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哭腔,声音中满是破碎感。
楚南愣了一瞬,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淋了雨的雏鸟。
“好了,没事。”
他侧身往里挪了两步,用脚带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
玄关暗下来,只剩客厅漏出的一点光,从门缝里斜斜透过来,在地板上拖出一条淡金色的细线,映着秦兰泪痕未干的脸。
“放心吧,那些记者都是瞎说的。”楚南的声音很轻,掌心贴着她的背心,能感觉到布料下微微起伏的呼吸,
“主要矛盾还是小燕子和紫薇换角,观众接受不了新面孔,跟你没什么关系。”
秦兰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不肯睁眼的猫,把脸埋得更深。
“你没看见吗?人家琼瑶还专门夸你了,‘一滴泪,天上星’,这是多大的肯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秦兰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很是软糯。
她的手指揪着楚南衬衫的下摆,无意识地绕着那一点点布料,攥得皱巴巴的。
半晌之后,秦兰才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闪烁。
“可我就是担心……”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轻又颤,像风里的蛛丝,“会不会影响你的电影?”
楚南一怔。
“那是你的第一部电影。”秦兰垂下眼睛,睫毛还带着水珠,声音中满是担忧,
“你准备了那么长时间,投了那么多钱,陈总那么看重你,万一因为我……”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见,
“还有伊琍姐,她演紫薇也被骂得很惨。而且……在她演你这部电影之前,还打电话问过我,是我推荐她来的……”
说到此处,秦兰抬起头,眼眶里满是打转的泪珠,将落未落。
“都怪我。”
楚南听完,忽然笑了,顺便抬手抹去了秦兰眼角的泪痕。
她的皮肤很凉,应该是刚洗过澡的缘故,不过眼泪却是温热的,沾在他指尖,像一小滴融化的蜡。
“好了,我知道。”
楚南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没事儿,真的没事。”
“电视剧是电视剧,电影是电影。观众分得很清,没那么容易被带跑偏。”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红得像傍晚的霞,
“再说了,舆论大也不全是坏事。”
秦兰眨了眨眼,湿漉漉的眼睛里还透着一丝不解。
“你想啊,以前谁知道秦兰是谁?现在全国都知道了。”他笑了笑,语气轻松的继续说道。
“正好咱们电影要上了,这叫什么?这叫免费预热。到时候宣传稿一发,‘争议女主演首登大银幕’,观众的好奇心不就勾起来了?”
秦兰愣愣地看着他,睫毛还挂着没干的泪,眼神却慢慢从恍惚变得清明。
“所以,”楚南收拢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放心吧,都在我计划之内。”
这句话像定心丸。
秦兰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整个人软在他怀里,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
随后,她把脸重新埋进胸口,深深吸了口气,鼻尖抵着他的衬衫,像在确认什么。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空调的风拂过窗帘,掀起一角。
仅仅过去了几秒之后,楚南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头,正对上秦兰抬起眼睑,目光里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羞赧。
她的脸慢慢红了,从耳根开始,像宣纸上洇开的淡墨,一路蔓延到脸颊、脖颈,藏在领口下的那片皮肤也染上了绯色。
楚南也有些尴尬。
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但毕竟这个身体太年轻,气血旺,有些反应不受理智控制。
刚才她抱得那样紧,蹭来蹭去,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衬衫烙在胸口——他又不是木头。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解释。
秦兰却忽然把他抱得更紧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几乎要嵌进他怀里,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柳絮,又像怕惊动什么。
“那是我房间。”
她抬手指了一下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侧脸上红晕更深,像饮过酒的醉意,却没敢看他。
楚南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发顶,落在那扇门上。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细缝,隐约能看见里面淡蓝色的窗帘,和床头那盏小小的台灯。
然后他低头,看着她烧红的耳尖,没有再犹豫。
窗外的蝉鸣忽然聒噪起来,一声叠着一声,叫得人心头发热。
老旧的空调呼哧呼哧吐着冷气,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细长的光影斜斜铺在地板上,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像无数金色的星屑。
楚南抬手,轻轻带上了那扇门。
他比任何一次拍摄都更认真地对待接下来的每一帧,之后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湿润的水汽。
她的手指攥着他衬衫领口,骨节泛白,像抓着风暴中唯一的桅杆。
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被泪水或别的什么洇湿了。
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肩头落下斑驳的光影,像印象派画里那些细碎的笔触。
他看见她咬着下唇,把破碎的声音咽回去,又全数被他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