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放下行李，走到客厅，拿起座机电话。手指在数字键上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父亲的手机号。
但就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后，他的手指悬在了拨通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告诉父亲自己回来了？
然后呢？直接坦白，说自己在BJ混不下去了？说那些“进了剧组”的谎言都被戳破了？
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待拨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楚南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最后，轻轻把听筒放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先想清楚，这次回来到底要做什么，怎么做。
虽然楚南已经决定从自己父亲这里获得第一桶金，但至少也得有一个初步的计划，要不然恐怕也没有什么说服力……
他随后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瓶啤酒和半包榨菜。
见此情形，楚南苦笑着摇头——父亲果然还是老样子，一忙起来就根本顾不上吃饭。
他换了身衣服，下楼去菜市场。
傍晚的菜市场正是热闹的时候。小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声，混成一片鲜活的市井交响。楚南买了条鲫鱼，一块豆腐，一把小葱，又割了半斤五花肉。
回到家，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前世的他为了在剧组混口饭吃，什么活都干过，包括给剧组做饭。手艺谈不上多好，但家常菜还算拿手。
鲫鱼豆腐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红烧肉在另一个灶上收汁，米饭的香气从电饭煲里飘出来。
楚南站在厨房窗口，看着楼下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个家，前世他离开得太早，回来得太晚。
这一世，不一样了。
晚上八点，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楚卫国推门进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客厅亮着的灯。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出门前明明记得关灯了。
然后，他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再然后，他就看见了从厨房里端着一盘青菜走出来的楚南。
父子俩隔着客厅对视。
楚卫国四十多岁，一身得体的衬衫，掩盖了他那微胖的身材，神色略显疲惫，此刻眼中更多的却是意外之色。
只见他盯着楚南看了好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
“爸。”
许久之后，终究是楚南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平静，
“饭刚好，先吃饭吧……”
看着自己儿子那熟悉又稍显陌生的面庞，楚卫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嗯”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到餐桌前。
三菜一汤，简单的家常菜，但热气腾腾。
“你……”楚卫国坐下，看着桌上的菜，又抬头看楚南，“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楚南盛了碗饭递过去，
楚卫国点了点头，随后接过饭碗，扒了两口，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了大半碗饭，楚卫国终于放下筷子，看着楚南，出声问道，
“BJ的那个剧组拍完戏了？！”
“嗯！”
看着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的楚南，楚卫国略一迟疑之后，还是出声说道：
“BJ虽然是首都，但是拍戏的剧组恐怕并不多，既然你现在都已经毕业了，等给你妈扫完墓之后，可以去横店看看，那里至少离咱家近，剧组也多……”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就前几天杭州还新开了一家影视公司呢，听说好像正在准备筹拍电视剧，我见过他们老板，到时候我给你引荐引荐。”
楚卫国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儿子的表情，怕他有压力，连忙又补充道：
“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这都是小钱。反正……反正也只是一笔原本就打算用来在电视台给咱的玩具厂打广告的宣传资金罢了……”
“更何况你是我儿子，这玩具厂最后也是你的……”
听了自己父亲竟然说了这么一大段话，楚南不由得愣了一下。
前世父亲可没跟自己说这么多啊？难道这就是蝴蝶效应吗？
因为自己这次回来得早，态度也平静，反而让父亲愿意多说几句？
不过很快楚南便回过神来，当他听到“宣传资金”四个字时，他心中那个模糊的主意突然清晰了起来。
“宣传资金？”楚南放下筷子，目光落在父亲脸上，“爸，你刚才说这笔钱是打算在电视台打广告的？”
“是啊。”楚卫国点头，“现在厂里效益好，几个股东都说要扩大宣传。前段时间省台广告部的人还来找过，说黄金时段二十秒的广告，一个月就要二十万。我们正在考虑呢……”
“其实主要是旁边义乌那边，又新开了几家玩具厂，竞争越来越激烈了，不宣传也不行了……”
听了这话，楚南目光微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再度出声问道，
“那咱们的玩具厂现在主要生产什么类型的玩具啊？！”
楚卫国似乎听出儿子话里的试探，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自豪：“你小子可别小看了咱们厂！在省内玩具行业里，咱们也算排得上号的。客户不止国内，还有国外的订单呢！”
他喝了口汤，继续说：“而且咱们生产的可不光是小孩玩的那种小玩意儿。今年还接到了日本的订单，就做那种一人多高的玩具模型——好像叫什么……古迦奥特曼？好像还在电视上演过呢……”
说着，楚卫国起身走到玄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玩具样品，递了过来。
楚南接过一看，顿时愣住了。
什么古迦奥特曼？
这分明是假面骑士空我的模型！
红银相间的铠甲，标志性的复眼，腰间的亚古鲁腰带——虽然做工略显粗糙，但确实是《假面骑士空我》里的主角形象。
2000年在日本播出，2002年已经火遍亚洲的假面骑士系列，到了国内经销商嘴里，居然成了“古迦奥特曼”？
真是倒反天罡！
楚南忍不住笑着摇头，正准备给老爹科普一下“假面骑士”和“奥特曼”的区别，脑海中却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
假面骑士空我……皮套演员……特摄剧……
自家的玩具厂，竟然已经在生产假面骑士的衍生品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厂里不仅有生产铠甲模型的生产线，有熟悉这类产品材质和工艺的师傅，甚至可能接触过日本特摄剧制作的相关标准和要求！
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呀！
这么看来的话，自己闯入娱乐圈的第一步好像有着落了……
“爸。”楚南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眼神很是认真，
“你觉得，一个十五秒的广告，能让咱们的玩具厂脱颖而出吗？”
楚卫国被问住了。他皱眉想了想：“这……不好说。但总比不打强吧？！”
感受着自己父亲的满是疑惑的目光，楚南微微摇头，随后轻声笑道，
“爸，既然是玩具厂的宣传资金，那就要把它花在宣传上！”
“想要宣传咱们的玩具厂，并不一定非得打广告，还可以直接拍一部电视剧，就跟你刚才说的那个日本的奥特曼一样，咱们就拍一部咱们中国的奥特曼！”
“我都想好了，名字就叫《铠甲勇士》！
……
第4章 资金，剧本，联合制作！
楚卫国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拍电视剧？二十万够吗？我听说拍电视剧动不动就上百万，而且还得有门路，电视台才肯收……”
他的担忧很实际。
2002年，虽然电视剧制作成本远不如后来动辄数千万上亿，但如果想要拍一部像样的电视剧，几十万也只是杯水车薪。
更重要的是，电视剧可不像电影，还能拿到国外参奖，拍出来的片子要是卖不出去，那就是血本无归。
“爸，我明白。”楚南轻轻摆手，语气沉稳，
“不过你刚才不是说，你认识的那个刚创立的影视公司老板，我明天想和他见一面。”
“既然他们公司刚起步，肯定缺项目、缺资金。咱们可以和他们谈联合制作——我们出部分资金和衍生品授权，他们出制作团队和发行渠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算下来，二十万作为启动资金，勉强够了。而且拍戏所需要的各种特殊装备——比如铠甲皮套、道具模型，这些正好可以由咱们的玩具厂来负责设计和制作。这既是成本控制，也是提前测试生产线。”
楚南看着父亲，眼神认真：“我今天晚上就能把大致的剧本框架，还有铠甲皮套的样式草图画出来。有了这些具体的东西，明天您和那位陈总谈的时候，也能更有底气。”
听了这话，楚卫国沉默了很久。
饭桌上的灯光有些昏暗，照在父子俩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楚南，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从小倔强、但总带着些少年天真的儿子，此刻坐在对面，说话有条有理，眼神沉稳坚定，完全不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许久之后，楚卫国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随后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好，小南，既然你已经有想法了，那就大胆去做吧！”
“嗯！”
吃完饭，楚南主动收拾碗筷。楚卫国坐在客厅，拿起电话本翻找那个“星光传媒”陈总的联系方式。
洗好碗，楚南回到自己房间。
书桌还是老样子，台灯是母亲生前买的，绿色的灯罩已经有些褪色。他打开抽屉，找出素描本和铅笔——这是他从小学画时用的，纸页已经泛黄。
坐在桌前，楚南闭上眼睛。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看过《铠甲勇士》全系列，也研究过它的成功与不足。作为后来者，他有太多可以优化和改进的地方。
首先，剧本不能太幼稚。原版为了照顾低龄观众，故事相对简单，但对白和逻辑有时略显儿戏，还要注意细节。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复制。
而是结合2002年的技术和市场环境，做出一部既能打开局面，又可持续发展的“初代铠甲勇士”。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楚南首先画的是铠甲设计。他回忆着原版铠甲勇士的造型，但做了简化——2002年的特效技术和皮套制作水平有限，过于复杂的设计不仅成本高，拍摄时也会成为演员的负担。
不过，简化归简化，但“帅”这个字可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