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密室入口的门槛处,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金黄色的光芒瞬间亮瞎了骆森和大头辉的眼睛....
第236章 宿敌对视,终成空
陈九源在踏入书房后,双目微阖,望气术瞬间铺开,鬼医气机也随着指尖散开探查房内生气。
然而,书房内的景象并不清晰,此前那一记清心符咒净化的区域转瞬即逝,四周翻滚的黑色迷障如有生命的活物般,再次向中间挤压而来,将视线压缩在方圆三尺之内。
大头辉左眼酸胀,只能强忍着泪水,端着霰弹枪警惕地环视四周。
然而,厚重雾气如实质,即便是手电筒的强光打上去,也被吞噬了大半,只能照亮脚下不到两三尺的距离,跟前向外散发金黄色光芒的区域再次变得昏暗,能见度极低。
“森哥,掩护我!辉哥,封锁死角,如果有东西从雾里扑出来,直接开火!”
陈九源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分列左右压阵。
他自己则紧握法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虽然望气术受限,但他凭着敏锐的五感和气机感知,第一时间锁定了方才度厄神针射向的露台方向。
“森哥,开枪不?这雾太邪乎了,手电筒都照不透,罗老狗不会躲在暗处准备放冷枪吧?”大头辉压低声音,手指紧紧贴在扳机上。
“闭嘴,别出声!跟着阿源走。”
骆森经验老道,自然知道在视野受限的情况下,声音更容易暴露位置,他将左轮手枪紧贴腰际,手电筒做不规则扫射,防止被暗处的敌人锁定。
“我先去确认那个逃走的东西!”
陈九源低喝一声,身形如猎豹般穿过半散的迷雾,直逼落地窗外那处凌乱的露台,露台的雕花栏杆被撞落一角,木茬上挂着一滩散发着腥臭的黑色黏液。
“跑得真快……”
陈九源蹲下身,用尺尖挑起一点黑液,感受到其中狂暴的怨毒气息。
确认邪物确实已经翻窗逃遁入后山密林,且未在露台留下反杀的陷阱阵法后,陈九源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将注意力重新投回这间化为修罗场的书房。
“哼,困兽之斗,还想用这障眼法拖延时间?”
陈九源脚下禹步未停,右手法尺开路,左手在虚空中极快勾勒起来。指尖青芒吞吐,清心破煞气机从掌心处弥散开来。
“太上台星,驱邪缚魅,散!”
随着他虚空一指点出,几道淡淡的青色符箓虚影在半空炸开,好似投入浑水的明矾,将周围迷障强行逼退了数十公分,但也仅仅是半米左右,这股煞气之顽固,竟似有源头在不断补充。
识海深处的青铜八卦镜在短暂的嗡鸣后,泛起一层淡红光晕却并未有太强烈的反应,镜面古篆随之刷新流转:
【提示:察觉到衰败的生命气机与浓烈血煞,此前遁走之高阶恶念分魂已脱离此地,残存怨气正在发生异变……】
“嗯?只有高阶恶念分魂?罗荫生背后的降头师呢??难道是我多心了?罗荫生逃离了吗?”
陈九源心中疑窦丛生,加上鬼医气机未在书房内探查到更强的气息,且那股源源不断补充迷障的黑烟源头似乎就在书房深处,因此他掐诀的手指这才微微松了半分,将注意力投向室内。
“小心点,这雾里可能带有降头,不想烂肺就把嘴闭紧了。”陈九源低声提醒身后的两人。
骆森闻言,立刻拉高风衣衣领捂住口鼻,另一只手的手电筒光柱不住往里探视。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迷雾中再次反射出淡淡的金光,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倾倒的书架旁的巨大箱子。
三人视线汇聚,只见一个巨大的牛皮箱子侧翻在地,黄澄澄的小黄鱼和大黄鱼堆叠在一起,在血腥与黑暗中散发着足以让人疯狂的诱惑力,旁侧露出的汇丰银行不记名本票和成叠的英镑也凌乱铺陈其内.....
“我滴个乖乖……”
大头辉甚至连左眼残留的刺痛都忘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虽然是警署的探员,但这年头,普通的华探员安分守己的话,挣的钱也就够养家糊口,大头辉这辈子根本没见过这般普通人几代人都花不完的财富。
“森哥,我没中幻觉吧?这……这他妈得值多少钱啊?能买下半个九龙城寨了吧!”
大头辉下意识地迈步向前,眼神中透出抑制不住的狂热,伸手就要去抓离得最近的一根大黄鱼。
“别碰!”
见大头辉满眼的注意力都在牛皮箱里,骆森忽然抬手,眼神一厉,用枪托大力敲了一下大头辉伸出去的手背。
“哎哟!森哥你干嘛!”大头辉吃痛缩手。
“森哥做得对,辉哥,钱虽然好,但也得有命花。”
陈九源越过两人,手中法尺斜指地面,幽幽的青芒在昏暗的书房内撑起一片短暂的安全区域,他冷冷扫了一眼装着金子的牛皮箱。
“用你的阴阳眼浅浅感知一下,那些金条上缠绕着什么?”
大头辉忍着左眼刺痛定睛看去,这才发现金灿灿的黄鱼表面竟附着极淡的黑气,仿佛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这书房里的血煞气浓得能滴出水来,别被金光迷了眼,着了道,这钱上全是煞,直接上手,怕是有命拿没命花。”
骆森听到陈九源如此说道,心中也安定了些许,他的心神本就时刻紧绷着,生怕书房内忽然窜出埋伏。
随即快速将目光从地上的金条和本票移开,盯向书架旁边的密室口子,厉声喝道:
“辉仔,守住心神,屋子里的危险还没清干净,给我端好枪!还没到对罗老狗进行抄家的时候!”
大头辉被陈九源和骆森连番敲打,瞬间回过神来,赶紧端平了手里的霰弹枪,他眯起眼睛,咽了口唾沫:
“差点忘了咱们是来干仗的,妈的,这罗老狗确实是狗,这么多钱都舍得用来下毒阴人!”
手电筒的光束随之向密室内偏移,密室内部的惨状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警戒!”
骆森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吩咐,两人呈现战术队形,枪口随着手电筒的光斑快速切割密室内的黑暗。
这密室空间不过十来个平方,却因迷障的遮掩显得格外阴森压抑,光柱扫过供桌边缘,在密室的门槛内侧,横陈着两具凄惨无比的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全身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边缘皮肉外翻甚至发黑,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和血液,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挂在供桌边缘。
“这穿长衫的干尸……”
骆森强忍着恶心,抬腿迅速拨弄了一下干尸的领口,锐利目光捕捉到细节,低声快速道:
“长衫料子是上好的丝绸,体态瘦削,十有八九是罗家那个大管家祥叔,他跟了罗老狗几十年,竟落得这般下场。”
“森哥,这也太邪门了。”
大头辉咽了口唾沫,枪口四下瞄着,压低声音道:
“外面那一箱子金条现大洋扔在地上没人管,心腹手下却惨死在密室里,连大管家都被吸成了人干!难道是罗老狗手底下的人见财起意,自己人打起来了?”
“内讧?不像。”
骆森眉头紧锁,手电筒光晕在干尸血洞上停顿片刻,直觉让他连连摇头。
“黑吃黑通常是用枪用刀,谁能把人弄成这种干瘪的鬼样子?阿源之前说过,罗老狗背后有个南洋来的降头师!我看,八成是那降头师见势不妙,跟罗老狗翻脸了,直接在老巢里大开杀戒!”
骆森的光柱立刻转向另一侧,不敢有丝毫停顿。
“森哥,十二点钟方向!”大头辉枪口一转,指着另一具尸体。
那人仰面朝天倒在密室门口,双手抠在自己的脸颊两侧,十根手指的指甲几乎全部崩断掀起。
而且他的整张脸血肉模糊,五官被某种锋利的爪子捣烂,脑门上赫然开了几个手指粗细的血洞,早已干涸的脑浆和黑血涂满了一地,根本无法辨识面目。
骆森余光一瞥:“手有老茧,虎口开裂,常年玩短枪的痕迹,看这身打扮,应该是罗荫生别墅内的保镖。”
大头辉紧张地看向陈九源,声音有些发紧:
“陈先生,这……这是什么怪物干的?这根本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陈九源面色阴沉,目光扫过两具尸体上的伤口,沉声道:“精血和魂魄被活吸了。
看这干尸胸口伤口边缘残留的阴寒气息以及四处飞溅的粘液,十有八九是从露台逃窜的邪物干的,手段真是极其凶残,吸干了人还要吞魂,这两人怕是已经魂飞魄散了。”
“活该!助纣为虐,这也是报应!”
大头辉虽然嘴上骂着,但握枪的手却更紧了,眼神警惕地四处乱瞟,随时准备将敢冒头的脏东西轰成渣。
“不对劲,阿源,”骆森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枪口重新对准迷雾深处,“罗老狗的心腹都死在这儿了,外头还有那么多钱?那他人呢?你感知到没有?”
陈九源目光如炬,望气术却在密室最深处的一团翻滚黑烟前受阻。
还未来得及细细探查,这时,识海中的青铜八卦镜微微一颤,流转出几行字:
【提示:前方区域阴煞迷障浓烈,掩盖残存衰败生命气机,目标身受高阶邪术压制,神魂肉体皆被封锁,处于无法动弹之活死人状态。】
“活死人?还有喘气的,但被封死了行动?”陈九源心中微讶。
青铜镜此时并未给出更危险的警示,他立刻举起法尺指向那团翻滚得最为剧烈的黑烟。
“这密室里的迷障还没散尽,我的望气术受阻,大家小心,屋里还有喘气的!黑雾瘴气的源头,就在那儿!”
话音落下,陈九源猛地一挥法尺,体内气机激荡,口中暴喝一声“破!”
陈九源挥舞法尺如利刃般将盘踞在密室深处的一团浓郁黑气生生劈开,随着残留的迷障散去,手电筒的光柱终于扫到了密室深处的阴暗角落。
在角落里,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血液中,蜷缩着一团正在微微蠕动的人形物体。
那物体周身还在不断向外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仿佛是一个正在泄漏的毒气罐。
“别动!”骆森大喝一声,手电筒的强光直直落在那团肉块上。
枪口已然锁定目标的要害,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绝对会毫不犹豫清空弹巢。
当光晕映亮那张半人半鬼的脸庞时,这位见多识广的九龙华探长握枪的手罕见地抖了一下。
他似是在询问身前的人影,又好像是在问自己,满脸的不可置信:“丢你老母…你……你是罗荫生?!跟英国佬称兄道弟的太平绅士罗荫生?!”
大头辉闻言,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他凑上前眯着左眼仔细瞅了瞅。
手电筒的光柱下,罗荫生半边身子的衣物早已被撑裂,裸露出的皮肤上长满了拳头大小、墨绿色的恶心疙瘩。
那些疙瘩宛如活物般一张一缩,不时有黄绿色的脓水混合着黑血从破裂的表皮渗出。
罗荫生的右手撑着木地板,而左臂则不自然扭曲着,仿佛被某种巨力强行折断。
更骇人的是,他的左眼已经完全凸出,瞳孔扩散成一条竖线,透着类似冷血动物般的眸子,俨然是一副半人半蛤蟆的妖邪模样!
“呕——”
大头辉哪怕在鬼船上见过再多死人,此刻也被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怪物恶心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向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扑街!这他妈是什么恶心玩意儿!你跟我说这是那个出门坐汽车的罗老板?这他妈不纯纯是只长了半张人脸的烂蛤蟆啊!森哥,他是不是要变异了?我先一枪崩了他!”
大头辉说着,拇指已然压在保险上,就要扣动扳机。
骆森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大头辉的枪管向下压去。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头皮发麻,甚至能闻到让人窒息的毒瘴味,但他的理智还在:
“别开枪!这玩意儿浑身是毒,万一铁砂打爆了脓包,溅出来的毒水咱们都得遭殃!先看阿源怎么说,这老东西看起来已经被反噬废了!”
罗荫生的头发早已变成枯草状,右半边脸虽然还保持着人类的轮廓,但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眼窝深陷,皮包骨头。
他大张着嘴,口水混合着黑血不断顺着下巴流淌,整个人老得不像样子。
如若不是骆森之前和他见过面且他本人记忆力极强,能从隐约的轮廓依稀认出罗荫生的身份,否则这副模样,就是亲生阿妈来了怕也是难以认得出来。
至于罗荫生,在巴颂分魂在他脸上画了血煞迷障的咒语后,他的身心便被邪术压制得无法动弹,直到陈九源方才释放的气机散了周遭的迷障,那股来自巴颂分魂的镇压之力才随之消散,罗荫生被禁锢的残躯恢复了一丝掌控权。
听到众人的声音,罗荫生的右眼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他看清了站在光晕中的年轻人。
一袭黑色警用风衣,手持法尺,眼神冷漠。
罗荫生和陈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