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源指了指骆森脚边的手术箱。
“只要证明这一切都是德国激进派的私人行为,或者是某种科学实验的意外,德国人还有什么理由搞事?”
陈九源的话被骆森一边开车一边迅速翻译成英文。
这番话虽然未必全对,但在此时却有着奇异的镇定作用。
怀特听完,眼神中的疯狂稍微褪去了一些。
“坐稳了!”
骆森低吼一声,打断了车内的交谈。
前方是一个陡峭的急转弯,骆森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尾猛地甩出。
“Hold tight!(抓稳了!)”
话音落下,车辆咆哮着冲上了更为陡峭的上亚厘毕道,总督府标志性的白色建筑群已近在咫尺。
正如那名上尉之前所言,此时的总督府门前已经乱了套。
大门外此刻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外交车辆堵得水泄不通,各国旗帜乱舞。
外围还有更多的报社记者在蹲守,手里拿着照相机和速记本,试图捕捉每一个可能成为新闻头条的画面。
负责守卫的苏格兰卫队士兵们正与一群试图再次冲击大门的激进示威者,或是某些趁机搞事的势力打手对峙,场面一触即发,推搡谩骂声此起彼伏。
开道的上尉此时已经红了眼,他的摩托车在人群外侧横冲直撞,格外显眼。
“beep——! beep——!!”
喇叭按得震天响,几乎盖过了人群的嘈杂。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英军少尉,显然是临时被调派过来的,他神情紧张,加上现场人声鼎沸,他根本没认出戴着防风镜、骑着摩托车横冲直撞的疯子就是总督府的传令副官。
“Stop! Identify yourself!(站住!表明身份!)”
少尉举起手臂端着左轮手枪,朝着上尉冲过来的方向吼了一句。
上尉哪里还有心情跟他废话,他现在只想完成总督交代的阿尔法级任务,把怀特和专家带进去。
“Open your eyes, Lieutenant!(睁开你的眼,少尉!)”
上尉怒吼着,摘下防风镜,露出了极具辨识度的脸,摩托车没有丝毫减速。
“Fuck! Move! Get out of the way!(操!滚开!让开!)”
“Governor's Priority! Emergency! Move or I will shoot!
(总督特急!紧急情况!让开或者我开枪了!)”
眼看那少尉还要阻拦,甚至示意手下的士兵拉动枪栓,上尉被彻底激怒了。
他一边单手控车,一边直接拔出腰间配枪,对着天空就是一声清脆的鸣枪示警!
“砰!”
这一声枪响瞬间压过了总督府前所有的争吵声。
门前的警卫、记者、外交官随从以及周围的人群都被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
众人惊恐地看着不要命的警用卡车和摩托车冲过来,本能地向两侧躲避,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Crash them if have to!(如果必须要撞,就撞开他们!)”
怀特此时也是豁出去了,他扒着前座的椅背,对着骆森大喊。
反正都要上军事法庭了,撞坏几辆外交官的车算什么?
只要能见到总督,把证据拍在桌子上,他就还有机会!!
骆森一咬牙,眼中闪过狠色,方向盘猛打:“坐稳了!”
“吱啦——!!!”
卡车右侧的后视镜直接蹭着路上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车厢向前强行挤过,那是德国领事馆的马车。
“咔嚓!”
马车上的小旗帜连同半个车灯都被这一蹭给撞飞了,碎片溅了一地,引来车上的马夫一阵怒骂。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
“到了!”
随着骆森一脚急刹,卡车停在了总督府铁栅栏大门前。
那个负责开道的上尉早已跳下摩托车,连头盔都顾不上摘,挥舞着手中的特别通行证对卫兵吼道:
“Open the gate! We have the Expert! We have the Evidence!
(开门!我们带来了专家!我们带来了证据!)”
与此同时,一直跟在众人屁股后头的总督府秘书布朗迅速钻出卡车,他手里高举着阿尔法级手令,直接怼到了少尉面前。
“我是布朗!总督府秘书!如果你耽误了一秒钟导致德国人开炮,你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少尉被布朗的模样吓了一跳,他飞速扫了一眼文件上的信息,脸色骤变,立刻立正。
“Sorry,Sir! Clear the way!
(抱歉,长官!让路!)”
铁门轰然洞开。
一行人没有任何停留,在怀特的带领下,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前庭花园。
沿途,陈九源开启了望气术。
视野中,原本象征香江殖民政府权威的淡金色官气,此刻正被几股外来的凶煞之气疯狂冲击,最显眼的是一股浓郁的青黑色兵煞,正从德国领事馆的车辆方向散发出来,直逼总督府主楼.....
.....而在这股兵煞旁边,还混着一小团如毒蛇般的暗紫色气息,那气息隐晦而阴毒,显然来自日本方面.....
第202章 不过是五雷正法的一丝波动罢了
让时间的指针,稍稍向回拨动十分钟。
彼时,维多利亚港上空的乌云似乎压得更低了一些。
总督府二楼的办公室内,弗雷德里克·卢吉爵士此刻正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落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在远处的波涛之上,德意志帝国的美洲虎号炮舰显得格外扎眼。
距离他对各国领事许下的一小时查明真相承诺,仅剩下不到十分钟。
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台直通添马舰海军基地司令阿姆斯特朗准将的保密电话。
三分钟前,卢吉的手曾在听筒上停留了许久。
只要他拿起电话下达简短的指令,停泊在鲤鱼门外海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旗舰米诺陶号装甲巡洋舰,就会立刻校准射击,只需片刻功夫,就能将那艘嚣张的德国小炮艇撕成碎片。
但他终究没有拿起听筒。
他不能打。
绝对不能打。
阿姆斯特朗是个渴望战争勋章的疯子,两个月前正因为添马舰基地的排污系统倒灌丑闻,他对市政厅低下的办事能力憋了一肚子火。
一旦得到开火授权,这个该死的好战分子绝不会只打沉一艘船。
他会把这次外交冲突当成一次实弹演习,甚至会借机宣布九龙半岛进入战时状态,重新纳入军事管制。
届时,以卢吉为首的民政系统权力将荡然无存。
更致命的是来自伦敦白厅的政治清算。
若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德国人确实发动了生化袭击的情况下,大英帝国率先向同为欧洲列强的德国军舰开火……
柏林方面会立刻在国际舆论上占据道德高地。
德皇威廉二世那个狂妄的跛子正愁找不到借口扩充公海舰队,德国外交部会向全世界宣称是大英帝国蓄意挑起战争,屠杀外交人员。
这颗火星,必然会引爆欧洲大陆蓄势已久的火药桶。
届时,就算他卢吉在军事上赢了眼前的局部冲突,也会输掉整个大英帝国的外交信誉。
等待他的下场,将不是白金汉宫女王亲授的嘉德勋章,而是史书上远东战争罪人的骂名,以及在伦敦塔阴暗地牢里度过余生的凄凉晚景。
“该死的政治,该死的德国佬。”卢吉越想越多,最后干脆闭上双眼。
脑海中,怀特那张令人厌恶的油腻胖脸,以及那个只存在于两个月多前关于生物炼金术报告里的华人技术顾问名字,频繁交替闪现着。
“怀特……你这头只会玩女人、捞油水的肥猪,你到底在磨蹭什么!为什么还不到!”卢吉低声咒骂着。
“生物炼金术……人体自燃……这些事情哪怕是编的,你们也得给我把这些故事串联成真理!就算是带回来一坨狗屎,只要能让我在那群饿狼面前把腰杆挺直了就好!”
“咚咚咚!”
正当卢吉焦灼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没等卢吉开口,平日里走路都轻声细语的印度籍侍从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头上的红色缠头巾歪向一边,手里原本端着的银质托盘早已不知去向,黝黑的脸庞上满是惊恐神情,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
“总督阁下!不……不行了!”侍从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下面的领事们……他们坐不住了!”
他语速极快地汇报着一个个足以让卢吉血压爆表的噩耗:
“德国领事乌斯拉尔男爵在叫嚷时间到了!他说如果几分钟内见不到证据,他就要出门发射红色信号弹!”
卢吉听闻此事,湛蓝的眸子瞬间充血,透出择人而噬的凶光。
红色信号弹,那是给海面上美洲虎号下达无差别开火指令的信号。
“还有吗?!”卢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个美国领事……”侍从官哆嗦着说道,“他正在起草撤侨的加急电报!他当众威胁说,他将代表花旗银行宣布香港为战争高风险区,即刻冻结所有对华贸易信贷……”
“甚至连……连那个矮个子的日本领事藤原…”侍从官说到这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卫兵听到他在给驻军打电话!他在让武官通知部队戒备,还要派陆战队以保护侨民为借口强行登陆湾仔……”
听着这番汇报,卢吉胸膛剧烈起伏。
楼下偏厅隐约传来的喧哗声、拍桌子声、用各种语言发出的叫骂声越来越清晰。
这群豺狼终于按捺不住,要分食这块名为香江的肥肉了。
完了。
派去寻找怀特的摩托车手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而他即将主导一场彻头彻尾的外交灾难。
大英帝国在远东经营百年的威信,这颗女王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将在今天蒙尘。
此事要是在今天得不到妥善解决,他弗雷德里克·卢吉将成为帝国的耻辱,成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挑起争端又无力收场、最后被各国列强按在地上羞辱的小丑。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涌上心头,瞬间转化为困兽犹斗的暴戾。
“这群趁火打劫的强盗……真以为我是没牙的老虎吗?”
卢吉猛地转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哗啦。”